許崢蹲下身，視線與兩個孩子齊平，“咱們現在去海邊，但太陽偏西就得往回走——爸爸夜裡得進城接人，一位從很遠地方來的叔叔。”
孩子們沒多問，只顧著點頭，四隻小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袖口。
沙粒鑽進趾縫的感覺還沒消退，許崢已經站在自家天井裡沖澡了。
井水澆在肩頭髮出聲響，他胡亂擦了擦，套上那件只有出門才穿的灰藍色襯衫。
向清魚往他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，指尖碰了碰他手背：“路上當心。”
車輪碾過碎石路時，整個車架都在**。
許崢弓著背，風從襯衫下襬灌進去，吹得布料緊貼脊樑。
他數著路邊的電線杆，數到第十七根時，小腿肚開始抽痛。
幸好後來遇見個開拖拉機的同鄉，車斗裡堆著紮成捆的青菜，讓他搭了段順風車。
柴油機的轟鳴蓋過了所有聲音，他坐在菜捆間，褲腳沾上了泥點。
亞市的燈光是逐漸亮起來的。
許崢推著腳踏車走進機場外圍時，路燈正好“啪”
一聲綻出昏黃。
他停住腳，揉了揉還在發酸的大腿根，喉結動了動。
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老夥計，此刻靠在鐵欄杆上，車把歪向一邊，像條跑累了的狗。
他抬頭看了看航站樓頂上閃爍的指示燈，又低頭瞅了眼自己磨得發白的袖口，忽然從鼻腔裡擠出很短促的一聲笑——混在汽車喇叭聲裡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下午五點多，日光開始發黏。
許崢盯著腕上那塊表，秒針每跳一格都像在往他胃裡塞石子。
車站旁小賣部的窗玻璃蒙著層油灰，“公用電話”
四個紅漆字已經斑駁得快要化開。
他從褲兜摸出幾枚硬幣，金屬磕在木質櫃檯上發出悶響。
聽筒裡的忙音持續了六七下。
“誰？”
是個男聲，帶著剛被打斷某種節奏的不耐。
“王秘書，我。”
許崢把話筒貼得更緊些，塑膠殼子殘留著上一位使用者留下的體溫，“許崢。”
“哎喲！”
那邊的聲音立刻被笑意浸透，像塊幹海綿突然吸飽了水，“阿正啊！難得你主動聯絡，遇上什麼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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