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他走向固化爐,指尖點觸控制屏上曲折的溫度曲線,“升溫階段每分鐘不能超過三度,保溫區間要守滿九十分鐘——這裡差一分,成品的內應力就會埋下隱患。”
老師傅們沉默地聽著,有人不自覺地搓了搓指腹上的老繭。
他們見識過各種材料,但這種輕若鴻毛又堅似鋼鐵的碳纖維還是頭一回上手。
有人蹲下來細看料卷邊緣,有人摸出筆記本飛快記錄。
偶爾有提問冒出來,多蒙便停下手裡的示範,用沾著樹脂的手指在空中比劃出更具體的軌跡。
車間頂燈將人影拉長投在淺灰地面上,重疊交錯,像某種精密儀器的內部齒輪正在緩緩咬合。
許崢立在車間角落,目光落在那個被工人們圍攏的身影上。
多蒙正俯身在一臺裝置前,手指沿著某個部件邊緣緩慢移動,低聲解釋著什麼。
周圍幾張面孔湊得很近,有人不自覺地點頭,有人迅速在小本子上記錄。
空氣裡有種緊繃的專注,像拉滿的弓弦。
他胸腔裡那點懸了整日的重量,此刻悄然沉澱下去。
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葉百媚繞過堆放的半成品材料,停在他身側。”食堂已經備好了,六點準時開餐。”
她聲音壓得不高,“您和多蒙先生要不要先回辦公室歇一會兒?這邊我看著。”
許崢抬腕瞥了眼錶盤,又望向人群中心。
多蒙的袖口捲到了手肘,沾著點灰黑色的油漬,側臉在頂燈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擺了擺手:“不必。
把飯菜送到這兒來,我們就在車間解決。”
葉百媚頓了頓,終究沒再說什麼,轉身往外走。
不鏽鋼托盤被端進來時,蒸騰的熱氣在燈光下暈開一片白霧。
菜式簡單,但肉塊切得厚實,素菜油亮,氣味混著車間裡固有的金屬和潤滑劑味道,竟奇異地勾起食慾。
許崢拍了拍身旁一臺閒置機床的檯面:“手頭的事都放一放!先填飽肚子!”
零散的應答聲響起。
工人們陸續聚攏,有人倚著牆根蹲下,有人直接坐在工具箱上。
許崢接過遞來的碗筷,和多蒙並肩站在通風口附近。
兩人都沒說話,只是埋頭快速進食。
咀嚼的間隙,許崢側過臉。
多蒙正夾起一筷子青菜,動作有些急。”材料到了,最難的那道坎就算邁過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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