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成福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，幾步就跨到了跟前，伸手便去拽他的胳膊。
“老許，你今天非上來不可！你是阿正的父親，是咱們村的老輩人，還是修路監督組的副組長！於公於私，你都該給大夥兒提提氣、加把勁！快點，別磨蹭了，大家都等著聽呢！”
四周的鄉鄰也跟著附和起來。
“大毛叔，上去吧！”
“許老哥，有啥好怕的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唄！”
“就是，兒子那麼有出息，你這當爹的也不能露怯呀！”
許崢也走到了父親身旁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“爹，別緊張，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，鄉親們都明白的。”
望著兒子鼓勵的目光，聽著周圍老相識們帶著期待的鬨鬧，再瞧臺上王成福那不容推卻的神情，許大毛知道，這回是躲不掉了。
他重重吸了兩口氣，又把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蹭，好像能把滿手心的汗和慌亂都蹭掉似的。
最後，幾乎是半推半就地，他被王成福拉著，腳步僵硬地挪到了臺子前面。
站定了，朝下一望，底下是黑壓壓的人頭，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，可這會兒瞧著卻格外陌生，也格外讓人心慌。
許大毛覺得自己的心在胸膛裡撞得咚咚響，喉嚨裡幹得發緊。
他張了張嘴，好半天沒擠出聲音，臉憋得更紅了。
“老許，別慌！隨便說點啥都成！”
臺下有個熟識的老漢喊了一嗓子，引來一片低低的、善意的笑聲。
這笑聲彷彿鬆動了什麼。
許大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終於斷斷續續地開了口。
“各……各位鄉親……我，我許大毛，就是個粗人，摸了一輩子鋤頭，沒……沒見過什麼大場面，漂亮話更是一句也不會講……”
他停住了，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裡尋找，先是落在臺下正微笑著看他的兒子許崢臉上，又轉向不遠處坐著的、正滿臉驕傲望著自己的老伴。
一股熱乎乎的東西猛地衝上心口，把那點緊張沖淡了不少。
他的聲音慢慢穩了下來。
許大毛的手掌重重落在自己胸前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需要這個動作，才能壓住那股在胸腔裡衝撞的熱流。
“我兒子……阿正，他掏錢，給咱們村鋪路。”
聲音起初有些發哽，隨即拔高了，“我這當爹的，心裡頭……滾燙！”
打穀場上黑壓壓的人影都靜著，只有風穿過老槐樹枝葉的窸窣聲。
“我不是圖他掙了多少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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