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是許陽上臺。
年輕人說話條理清楚，修路的圖紙怎麼畫，工期怎麼排，要注意哪些關節，工錢何時結算，一樁樁說得明白。
王成福則公佈了監督小組是哪幾個人，又唸了幾條往後大家要一起守的規矩。
最後，王成福把喇叭舉到嘴邊，氣沉丹田，喊聲傳遍了打穀場的每個角落：
“小魚村出村大道——開工！”
早就掛在竹竿上的鞭炮被點燃了。
噼裡啪啦的爆響猛地撕裂了空氣，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，紅色的碎紙屑像一場急雨，在飛揚的塵土和青灰色的煙霧裡，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歡呼與掌聲混成一片熱浪，孩子們捂著耳朵在塵土裡蹦跳。
動員會的喧鬧終於散了。
大隊部的長條凳被踩得吱呀作響。
王成福搓著手，臉上還留著剛才講話時的紅光。”都坐！今天這勢頭，夠勁！”
他提起熱水瓶，挨個往搪瓷缸裡倒水。
許陽接過缸子時，指尖被燙得縮了一下，聲音卻揚得高：“老王叔，您瞧見沒？大夥兒眼裡都燒著火呢！”
角落裡的許大毛沒吭聲，只把佝著的背悄悄挺直了些。
水汽在屋裡漫開。
王成福擱下瓶，看向坐在窗邊的年輕人。”會開完了，勁兒也攢足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可修路不是喊口號，得有人一鍬一鎬地幹。
按早先定的，工錢按天算，人從村裡出。
這挑人的活兒……”
話尾懸在半空，像樑上掛著的蛛絲。
許崢聽懂了。
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窗外的光割過他半邊臉。”王叔，路是給村裡修的，人自然緊著鄉親們挑。
誰家缺錢等米下鍋，誰家漢子捨得力氣，您和幾位老叔心裡比賬本清楚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像石子落進靜水，“我就一個意思：肯聽話，能吃苦。
工錢說好了日結，絕不讓汗水白流。
在家門口掙份實在錢，順帶把路踩出來——兩頭甜的事。”
幾個老人互相遞了遞眼神。
有人摸出菸袋，在凳腳磕了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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