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桌上的玻璃瓶空了大半。
她的醉態開始顯露。
或者說，她放任自己沉入這種狀態。
臉頰的紅已經蔓延到脖頸，瞳孔有些失焦，笑聲從唇邊溢位時帶著含混的尾音。
身體陷在椅子裡，像一株失去支撐的藤蔓。
他也攝入不少。
最初只想沾溼嘴唇，保持距離。
但那些勸酒的手勢，那些哽咽的敘述，那些毫不避諱的凝視，一層層剝開他的戒備。
暖流從胃部擴散，沿著脊椎爬升，理智的邊界開始模糊。
白日的畫面在腦中閃回：穿梭巷弄的腳步聲，看見她背影時驟然鬆開的拳頭，聽她講述時喉頭髮緊的感覺，還有——那個猝不及防、至今留在唇上的觸感。
所有這一切在血液裡發酵，催生出陌生的躁熱。
“喂。”
她又倒滿一杯，卻不喝，只是看著液體在杯中旋轉。
目光穿過晃動的酒液落在他臉上，渙散而潮溼。
“今天……我走到橋邊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水很深，流得特別急。
我就站在那兒想……如果跨過去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筆勾銷。”
他脊背驟然繃直。
醉意瞬間褪去大半，某種冰冷的東西攥住了心臟。
“別說這種話。”
她笑了。
眼淚卻在這時滾落，順著泛紅的臉頰，一路滑進衣領。
指尖在杯沿無意識地打轉，玻璃表面凝結的水珠沿著紋路下滑。
她忽然笑起來，肩膀隨著笑聲輕輕顫抖。
“那天站在橋上往下看的時候，水面上漂著柳絮。”
她鬆開酒杯，任由它在桌面上滾了半圈，“後來想起車間裡那批沒驗完的零件，想起你上個月修好的那臺沖床……許崢，是你把我拽回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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