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給你沏茶。”
“省了。”
不耐煩的揮動帶起風聲，“我交代的正經事，你辦到哪一步了？日子一天天過去，連個響動都聽不見——你是打算等我嚥了氣，讓萬家的香火斷在你手裡？”
黑暗中的呼吸滯住了。
男人知道那樁交易：借他的血脈，續別人的煙火。
女人的聲音裡纏著細鐵絲：“這種事……得等機緣，強求不得。”
“等？”
喉嚨裡迸出怪笑，“我還能等多久？你摸過我的手嗎？骨頭都快透出皮了！大夫說的那些話，我連複述一遍都覺得晦氣！再拖下去，只怕棺材板蓋上了，賬本上還記著絕戶的債！”
他重重喘氣，像破舊的風箱，“葉百媚，別跟我玩心思。
讓你去沾許崢的邊，是賞他臉面——那後生還算個像樣的苗子。”
指節抵在櫃門內側的木板紋路上，許崢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震顫。
耳膜深處迴盪著某種硬物摩擦的聲響，來自他自己緊咬的牙關。
那個被稱作萬老爺的人，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，一下下釘進這間屋子的空氣裡。
生育機器。
配種的公畜。
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狹窄的黑暗中變得粗重，帶著鐵鏽般的腥氣。
外間沒有傳來任何屬於葉百媚的、清晰的反駁。
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，以及偶爾被強行壓抑下去的、短促的吸氣聲。
那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具重量，沉甸甸地壓在許崢的胸腔上，讓他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鈍痛。
萬富貴的聲音又響起來，調子變了，摻進一絲黏膩的、彷彿施捨般的暖意，可底下淌出來的東西卻更加汙濁。”……跟誰不是一樣？那小子年輕，身子骨結實，你也不算虧。”
話語停頓，像在掂量籌碼，“只要懷上，生下來，是個帶把的……往後，萬家有什麼，你就有什麼。
都是你和你兒子的。”
接著，溫度驟降。
“可要是你辦不到……或者，心裡頭還轉著別的念頭，”
那聲音冷下去，淬著明晃晃的威脅，“哼，天底下不缺能頂事的男人。
換幾個更壯實的來，我就不信，你這塊地，還真能一直荒著？”
櫃門內側的木板上，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半月形凹痕。
許崢眼前猛地黑了一瞬，滾燙的血液轟然衝上頭頂，耳中嗡嗡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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