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百媚坐在辦公桌後，正低頭翻閱一疊紙張。
淺藍色工裝扣得整齊，頭髮全部束起，露出脖頸乾淨的線條。
她的眉頭微微蹙著，目光落在紙頁上，那種全神貫注的神態，和以往任何時候處理廠務時毫無區別。
許崢停在門口，手指還搭在門把上。
他完全沒預料到會在這裡看見她——以他之前的判斷，經歷過昨天那樣的事，她至少需要幾天時間才能重新出現在人前。
可眼前的這個人，呼吸平穩，姿態端正，除了眼瞼下方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陰影，整個人顯得清醒而穩定。
昨日那些倉皇的、碎裂的痕跡，在她身上已經找不到任何蹤影。
一種混雜著錯愕與困惑的情緒堵在他的胸口，隨之而來的還有某種隱約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。
許崢推開門時，日光正斜斜地切過辦公室的水磨石地面。
昨夜那些越界的片段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，讓他的耳根隱隱發熱。
視線倉促地轉向別處，落在對面那張漆木辦公桌上——檔案摞得齊整，鋼筆擱在墨水瓶邊，一切都秩序井然。
桌後的人抬起了頭。
目光碰上的剎那，許崢捕捉到她眼底一掠而過的什麼，很淡，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，還沒看清就平復了。
隨即她唇角彎起，那笑容舒展得毫無芥蒂，彷彿只是見到一位尋常的訪客。
她放下筆，身體向後靠進椅背。
“許老闆。”
聲音平穩，聽不出半點滯澀。
她太自然了，自然得讓他那些盤旋的尷尬顯得多餘而笨拙。
許崢抿了抿唇，**自己把那些翻騰的念頭壓下去。
他邁步進屋，門在身後輕聲合攏。
“剛到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脫口而出時自己都覺得生硬，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這話不對。
他立刻補上一句，試圖緩和那股突兀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原以為你會多歇幾天。”
她聽出了他字句間那份小心翼翼的探詢，眼裡的笑意深了些，像陽光透進淺溪。”睡足了，精神就回來了。”
她甚至稍稍坐直，肩背舒展，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，臉上找不出一絲昨夜風雨留下的痕跡。
許崢看著她，胸腔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幾分。
他先前最壞的設想——關於那個叫萬富貴的人可能帶來的後續陰影——似乎並未成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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