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須讓這條路從圖紙上站起來，他對自己說，必須讓山坳裡的日子換個活法。
鑼鼓的喧鬧恰在此時歇了。
王成福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炸開，帶著嗡嗡的迴響：“就今天了！咱們等了又等的路，從今兒起，土要動了！”
掌聲像夏季的急雨般潑灑開來。
等這陣聲浪過去，那洪亮的嗓音繼續推動著空氣：“錢，是他一個人掏的；力氣，是許大毛和許陽領著大夥兒出的。
沒這份心，沒這身汗，咱腳下還是爛泥塘。
來，都看著，讓他把這段紅給斷了！”
又一陣更猛烈的拍打聲與呼喊從人群深處湧起。
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凝在眼前那一道繃直的紅上。
四周的計數聲浪推著他，手臂揮下，鋒刃咬合織物發出乾脆的斷裂聲。
兩截紅綢軟軟垂落。
剎那間，鑼鼓鐃鈸與鞭炮的炸裂混作一團，辛辣的**味瀰漫開來，整個村莊彷彿浸泡在一缸滾熱的、喧騰的酒裡。
“總算……總算看見頭了！”
王成福湊近，古銅色的臉笑開了層層疊疊的褶子，“往後，山裡的筍，河裡的鮮貨，直接就能搬上車拉走，價錢準能往上跳一跳！”
旁邊一位婦人，肘部打著深色補丁，手裡的小旗子還沒放下，接話道：“我家的後生每回從鎮上走回來，一雙腳都要廢了。
碰上下雨，簡直成了泥裡滾的。
這下好了，路通了，他的腿也能輕省了。
你呀，給咱們這兒搬來了一座橋。”
被稱作阿正的男人急忙搖頭，雙手在身前擺了擺：“橋是大家一塊兒砌的。
光有石頭，沒有扛石頭的手，什麼也立不起來。
往後是好是賴，得看咱們每一雙手。”
四周響起一片嗡嗡的贊同聲，像蜂巢的低鳴。
黃土坡上，已經有人影在晃動，鐵器與硬土碰撞的悶響隱約傳來。
人群邊緣忽然漾開一片清脆的笑語。
向清魚領著幾個小女孩走近，她身上的舊襯衫顏色淡得發白，頭髮鬆鬆束在頸後。
孩子們瞧見臺邊的男人，立刻掙脫了母親的手，像一群歸巢的雀兒般飛奔過去。
男人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，彎下腰，將那個最小的、跑在最後的身影一把攬進了臂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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