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抱著小女兒站在人群**，不時詢問漁具廠近況，或是誰家屋頂該翻新了。
懷裡的孩子漸漸被喧鬧浸透，扭動著圓滾滾的身子，伸手去抓旁人握著的彩旗邊角。
那笨拙的動作惹出一片笑聲。
女人立在半步外，望著丈夫被層層身影包裹的輪廓，瞳孔裡沉澱著光。
日頭漸次爬升，光線開始灼**膚。
村口那片塵土飛揚的空地卻愈發沸騰。
施工隊的人影在烈日下晃動，有村民提著水罐穿梭其間，也有人幫著拾掇散落的工具。
汗味與泥土氣息在熱浪裡翻滾蒸騰。
夫妻倆帶著孩子在現場停留許久，直到日頭偏西，才在連綿的挽留聲裡踏上歸途。
灶間傳來鍋鏟碰撞的脆響時，男人抱著小女兒坐在槐樹投下的陰翳裡。
幾個稍大的孩子在院中追逐，布鞋揚起細碎的沙礫。
懷裡的孩子趴在他膝頭，手指纏繞著他衣襟的扣子，斷斷續續哼著模糊的音節。
男人掌心撫過她細軟的髮絲，胸腔裡充盈著某種沉甸甸的溫熱。
木桌上擺得很簡單：青碧的菜葉裹著油光，嫩黃的蛋羹盛在粗陶碗裡，醬色的肉塊疊成小山，旁邊挨著幾個雜麵饅頭。
午後暑氣未散，樹影在地上鋪開細碎的斑點。
幾個孩子圍在木桌邊扒著碗裡的飯菜，筷子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穿藍布衫的女人端著陶碗，一勺勺將米粥喂進最小的女孩嘴裡。
孩子吞嚥時喉頭輕輕滾動，女人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米粒。
碗筷收走後，院子裡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男人和女人坐在槐樹下。
風從他們之間穿過，帶著井水潑灑過的泥土氣息。
“開學要用的那些，都備齊了麼？”
男人轉過臉來，目光落在女人被曬得微紅的臉頰上。
“備齊了。”
女人聲音很輕，“後天就得往鎮上去。
書包壓在箱底，鉛筆削好了三支，本子用舊報紙包了封皮。”
男人嗯了一聲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。
“那天我同你一道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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