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的檯燈。
欣慰嗎？是的。
但不止。
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胸口，類似責任感，又比那更具體。
是他把她從村裡帶出來，安置在這片充斥著陌生聲響和氣味的地方。
她笑得越乖巧，應得越乾脆，那沉甸甸的分量似乎就越重。
不過，她看起來確實比剛來時結實了些，臉上也有了點血色。
話也多了，會主動說起廠長，說起清魚。
這是好的變化。
他籲出一口氣，白霧在清冷的空氣裡倏忽散開。
該進去了，還有一堆事情等著。
他最後望了一眼那扇亮燈的窗，轉身，踏進了車間喧囂的光暈裡。
車間裡持續響著金屬摩擦與齒輪轉動的混合聲響。
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機油氣味，混著鐵屑被切割時散發的微熱。
門框邊投進一道長方形的光，許崢的身影就嵌在那片光裡。
他先聽見聲音，然後才看清裡面的景象。
機器排列成行，幾個工人俯身在操作檯前，手臂規律地移動著。
遠處有人正將組裝好的部件放進木箱，動作穩而快。
多蒙站在靠裡的位置，藍色工裝袖口捲到手肘。
他手裡拿著一件剛成型的漁具，周圍站著兩三個年紀稍長的人。
其中一位伸手指著某個連線處，低聲說了幾句，多蒙側頭聽著，隨即點頭，又抬起手比劃了一個弧度。
葉百媚站在稍外側，手裡握著本子，筆尖不時動一下。
許崢沒有挪步，只是看著。
直到多蒙忽然轉過臉，視線撞上門邊的人。
那張臉上立刻綻開笑容，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車間，聲音先一步到了：“正想著您什麼時候會來呢！”
“順路過來看看。”
許崢走進去，腳下的水泥地傳來紮實的迴響，“最近活兒多，大家都挺累吧。”
“累是累，心裡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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