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點哽咽。
“就我……就我一個人,天天就知道看書、吃飯……我看著你們這麼拼,心裡……心裡真的不是味兒。我住在這,吃在這,還拿著工錢,就跟個白吃白住的閒人一樣……”
“二丫,你——”
許崢眉頭一皺,想打斷她。
可二丫像是憋了太久,一開口就收不住了。她抬起頭,眼眶裡已經泛起了淚光。
二丫往前湊了湊,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“阿崢哥,我懂你是為我著想,盼著我能好好唸書,把大學考上。我真的特別感謝你,要不是你,我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。可……可我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們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,我自己卻像個閒人一樣待著,我心裡受不了!”
她咬了咬嘴唇,聲音帶上了點哭腔。
“阿崢哥,你就給我派點活幹吧,隨便什麼都行。搞搞衛生,整理整理資料,跑跑腿,去食堂幫幫忙……我都能幹!我保證不會把功課落下!”
她說完這話,就直愣愣地盯著許崢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順著那張瘦臉淌出一道水痕。
許崢看了她一陣,胸口悶得發慌。
有點感動,但更多的是壓不住的酸澀。
這才是個十七八歲的丫頭,這時候本該悶頭刷題、想著去哪家大學,現在卻要替大人的事操心。
他沒急著接話,轉身走到窗戶前,背對著二丫,望著外面廠子裡進出忙碌的身影。
好一會兒,他才回過身來,臉上那點溫和全收了起來,換上了一種少見的冷硬。
“二丫,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我聽進去了,也很感動。說明你這孩子有良心,知道感恩。但是——”
他話頭猛地一轉,目光直直撞進二丫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。
“讓你幹活,這件事,沒得商量。”
“阿崢哥,我……”
二丫愣住了,她沒想到許崢回絕得這麼幹脆,一點餘地都不留。
“聽我把話說完。”
許崢抬手攔住她的話頭,語氣更沉了。
“二丫,我早就跟你講過,你現在最重要的,最急的,唯一該乾的事,就是學習!就是衝高考!就是考上大學!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——包括你說心裡過意不去,包括你想搭把手——全得往後排!全得靠邊站!”
他幾步走到二丫面前,低下頭看著她。
“你以為,你進廠子乾點雜活,就是幫了我們?就能讓你心裡好受?我告訴你,二丫,那叫主次不分!那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!”
“不錯,廠裡現在是忙,大家夥兒確實累。可這是我們這些大人該扛的事!葉廠長、多蒙、洪大哥,還有我,我們辦廠、開公司、招人幹活,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業,是我們扛在肩上的責任。再苦再累,那是我們自找的!跟你一個馬上要參加高考的學生,沒有半毛錢關係!”
許崢的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多耗一個鐘頭在不該乾的事情上,就可能少看一道題,少背一個知識點!就可能因為考場上差那一道題的分數,跟你惦記的大學擦肩而過!就可能讓你前面所有的苦全白吃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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