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軍獎盃的形狀在腦海中浮現，又碎成老家堂屋牆上那些泛黃的獎狀。
晨光爬過門檻時，堂屋方桌旁已經坐滿了人。
玉米粥的熱氣在光線裡打著旋。
最小的女孩咬著半張烙餅，含糊的聲音從食物縫隙裡漏出來：“七姐姐今天會不會哭？上次縣裡比賽，她躲在後臺抹眼淚，被我看見了。”
“電視裡能看見眼淚嗎？”
扎羊角辮的妹妹用勺子敲著碗沿，“我要舉著爸爸做的紅旗子！”
年長的姐姐舀起一勺粥，吹涼了才開口：“她站在臺上時，從不會發抖。”
說完這句，她繼續安靜地進食，只有耳垂上那枚舊銀釘隨著咀嚼輕輕晃動——那是去年市文藝匯演得來的獎品。
碗筷碰撞聲漸歇時，女主人起身收拾殘局。
她轉向桌尾的男人：“上午去修房頂那個燈座？廠裡不是說要盤點庫存？”
男人仰頭盯著天花板上垂落的電線，黑色膠布纏成的結在晨風裡微微打轉。”先把這個弄妥。
昨晚老四夾菜時筷子戳到老三手背，就是燈太暗。”
“**橫檔有些鬆了，上去前先踩實。”
女主人將圍裙搭在椅背上，聲音隨著身影飄向院門，“書包都檢查好！老二，你妹妹鞋帶散了！”
孩童的喧譁如潮水般退去。
堂屋徹底安靜下來後，男人在門檻上坐了片刻。
茶渣沉在碗底，形成深褐色的漩渦。
他起身走向西廂房，木門軸發出熟悉的**。
那把柏木**斜靠在牆角，第**橫檔上有道陳年的裂痕，用鐵絲密密纏著。
工具箱最底層躺著嶄新的陶瓷燈口，包裝紙還泛著油墨味。
院牆外忽然傳來郵差的腳踏車鈴鐺聲，由遠及近，又漸漸模糊在巷子深處。
男人動作頓了頓，從工具箱裡抽出螺絲刀時，金屬表面映出窗外搖晃的樹影。
金屬支架在地面敲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踩了踩橫杆確認穩固，攀上高處，手指觸到那盞舊燈——燈罩邊緣積著灰，光線在昏黃與熄滅間掙扎。
螺絲刀旋開鏽蝕的卡扣，銅線**出來，焦黑痕跡像乾涸的苔蘚。
就在新線頭即將搭上介面的瞬間，堂屋傳來刺耳的鈴聲。
會是誰？他瞥了眼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。
或許是廠裡值班室的緊急聯絡，也可能是岳父那邊有什麼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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