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回頭，聲音混在水沸聲裡，“吃了早飯得去招待所。
那位大姐該等急了。”
孩子們圍到桌邊，小手抓著筷子敲碗沿。
許崢挨個揉了揉他們汗溼的頭髮，某個孩子仰臉衝他笑，門牙缺了一顆。
粥很燙，他吹著氣慢慢喝，鹹菜嚼在齒間咯吱作響。
向清魚收拾碗筷時忽然說：“我送完孩子就去裁縫鋪，晌午回來烙餅。”
許崢點點頭，衣領不知何時被孩子抓出一道褶，他低頭撫了撫。
走到院門口他停住腳步。
昨夜那些盤桓的念頭又聚攏過來，沉甸甸壓在肩胛骨之間。
他解開最上面那顆紐扣，深深吸進一口帶柴煙味的空氣。
鎮口的招待所門臉很窄，漆皮剝落處露出灰白的木頭。
許崢推門時銅鈴響了，櫃檯後卻沒有人。
他正要往裡走，聽見院裡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穿藍布衫的女人背對門站著，手指反覆捻著包袱布的結。
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子，目光先落在許崢臉上，停頓片刻，又移向他身後——許母正從門檻跨進來，鞋底沾著新鮮的泥。
“阿正？”
許母聲音陡然拔高，幾步上前攥住他袖子，“你這孩子！廠裡機器不轉了還是怎的？”
她手指收得很緊，袖口布料皺成一團，“我昨兒不是說了麼，這事我能問明白。”
許崢輕輕抽回胳膊。”葉廠長在廠裡盯著呢。”
他說話時餘光瞥見那女人低下頭，正用鞋尖蹭著地上一塊碎瓦片，藍布衫袖口磨得發白。”您一個人來，我心裡不踏實。”
許崢最後還是跟來了。
他站在母親身後半步的位置，目光掃過院子角落堆放的雜物。
“路上總得有人照應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母親回頭看他時，他已經走到前面去了。
婦人站在屋簷下，藍布褂子的袖口挽到小臂。
她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，手掌在衣襬上擦了擦。
“這是……”
母親開口時有些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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