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壺嘴突然歪了一下。
幾滴滾燙的水濺在桌面上，迅速滲進木紋裡。
王春梅的手停在半空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母親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。
許崢沒有轉身。
他的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王大姐臉上，觀察著她皮膚下每一絲肌肉的細微牽動。
那張堆滿熱情的臉凝固了一瞬，隨即又擠出笑容，只是嘴角的弧度繃得有些緊，像糊上去的溼紙。
“許家兄弟這話說的……”
她抬手蹭了蹭眼角，聲音裡摻進一點沙啞，“小花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，這還能有假？”
手指絞著衣角，布料被擰出細褶。”那年月家裡揭不開鍋，實在沒法子，才把她擱在鎮口那棵老榆樹底下。
這些年，我心裡就沒踏實過，睜眼閉眼都是她影子晃。”
“當爹孃的心，我懂。”
許崢點了點頭，動作很輕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鞋底擦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”可光憑几句話，定不了孩子的身世。
王大姐，你既然說是生母，總該記得點旁人不知道的事——比如孩子身上有沒有特別的印記？當年放下她的時候，留沒留下什麼東西？”
女人的眼珠往左下角滑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絞緊的手，喉頭動了動。
“印記啊……”
聲音含在喉嚨裡，像在咀嚼什麼，“好像……左胳膊上是有個小紅點，米粒大小，摸著有點凸。”
許崢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太熟悉那孩子的身體了。
左臂內側確實有個小紅斑，位置、大小都對得上——這事他娘以前也念叨過。
但這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當年扔孩子的人，或許被誰瞥見過孩子胳膊；又或者，這女人早就把該打聽的都打聽清楚了。
“那麼信物呢？”
他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，問題緊接著丟擲去，“當爹孃的，就算不得已扔了孩子，多半也會留點念想。
你當時放了什麼沒有？一塊玉？一把小鎖？或者一件有記號的衣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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