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但凡還剩點人味兒，就離那孩子遠點，讓她把最後幾個月書唸完。”
牆角陰影裡的陳主任挪了挪腳。
男人視線掠過他，重新釘回那張慘白的臉上。
“要是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學校，再提半個錢字，或者你的影子出現在漁具廠圍牆邊上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比說完更沉。
陳主任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。
癱坐在地上的人開始發抖，膝蓋磕著地面咯咯響。
他知道這不是空話。
以對方如今在鎮上的分量，讓他這種小角色再也接不到活、租不到房、連早點攤都不賣給他，不過是抬抬手的事。
“我躲……我繞著走……我發誓……再犯就讓我被雷劈死在野地裡！”
李海江的鼻涕糊了一臉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。
男人最後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牆角掃出去的垃圾。
他轉向陳主任，點了點頭：“廠裡還有訂單要盯，先走。
這邊勞你多看著點。”
“您放心！保證不出岔子！”
陳主任腰桿挺直了三分。
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，巷口的光吞沒了那個背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主任才吐出一口憋著的氣，用鞋尖碰了碰地上那團人影。
“還賴著？嫌不夠現眼？滾起來幹活去！下次再惹事，不用等許老闆發話，我先讓你知道厲害！”
李海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，褲管蹭滿了灰土，嘴裡不住地應著。
可骨頭縫裡卻透著冷——從今往後，在這鎮上，他得把自己縮成影子過日子。
那把看不見的刀，已經懸在了他頭頂三尺的地方。
午後的太陽把柏油路曬出一層晃眼的油光。
許崢穿過兩條街，漁具廠鐵門鏽蝕的氣味混著海風的鹹腥，已經能聞見了。
暮色從窗格邊緣滲進來時，許崢推開了家門。
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，油煙的暖味混著米飯的蒸汽，在過道里浮沉。
他站在玄關的暗處，沒有立刻換鞋，只是聽著那熟悉的聲音——鍋蓋被揭開的輕響，水流沖刷瓷碗的嘩啦，還有向清魚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那些聲音本該讓他鬆一口氣，可胸腔裡那塊沉甸甸的東西卻壓得更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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