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清魚把杯子擱在茶几邊緣，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。
凳子很矮，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側臉。”那是什麼事？”
她問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繫帶，“你這樣子，讓我心裡發慌。”
許崢的目光從掌心移開，落到對面牆上那道舊年留下的水漬痕上。
痕跡蜿蜒，像一道乾涸的河床。”是大舅。”
他說出這三個字時，喉嚨裡滾過一聲極低的嘆息，彷彿連吐出這個稱呼都需要耗費力氣。
“大舅？”
向清魚怔了怔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她嘴角那點殘餘的柔和瞬間繃緊了，眉頭蹙起，在鼻樑上方聚出淺淺的褶。”他又去賭了？還是欠了誰的錢？”
“比那更糟。”
許崢轉過臉，眼底有什麼東西倏地擦亮，又迅速暗下去，像火柴在風裡一閃即逝的火苗，“他今天一早，摸到廠裡去了。
找的是二丫。”
“找二丫？”
向清魚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又猛地壓下去，變成氣音，“他找二丫能有什麼事？”
許崢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裡沒有半點溫度，倒像刀鋒劃開的裂口。”還能有什麼事？要錢。
說債主堵在門口，命都快沒了，讓二丫給他湊。
還撂下話，要是拿不出，他就天天來廠門口坐著，讓所有人都瞧瞧。”
向清魚猛地站了起來。
矮凳被她的動作帶得向後一滑，凳腳刮過地板，發出刺耳的銳響。
她胸口起伏著，呼吸變得又急又淺，手指攥緊了圍裙的布料，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。
她向來是溫和的，說話聲調總是軟軟的，像浸過溫水。
可此刻，那股溫軟被什麼東西燒乾了，只剩下灼人的顫意。”他還是個人嗎？”
她聲音發抖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二丫才多大？白天在廠裡幹活，晚上回去還要看書備考！他當爹的，不想著怎麼補這些年欠的債，反倒把手伸到孩子口袋裡——他怎麼能**到這個地步！”
許崢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向清魚的手背，向下帶了帶。
“坐下吧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“那種人不值得你動氣。
我已經把事情了結了。”
向清魚順著他的力道坐進椅子裡，胸口那股悶著的火卻還沒散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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