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被船身擋住,他眯起眼,嘴角向上扯開一個弧度。
他舉起右臂,朝上面擺了擺:“辛苦了,老洪!先下來!”
洪德全的笑聲從上面滾落。
他開始往下走,舷梯在他腳下發出有節奏的**。
他裹著一件顏色發暗的厚外套,布料上蹭著深一塊淺一塊的汙跡,帽子邊沿有些起毛,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,但眼睛很亮。
兩人在棧橋中間碰頭。
洪德全張開胳膊,一把將許崢攬過去,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胛骨上,力道大得讓人發疼。”總算……沒白跑這一趟。”
他嗓子有點啞,像被鹽漬過。
許崢的手臂也收緊了,掌心能感覺到對方外套粗糙的紋理和底下硬實的肩骨。”回來就行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壓在對方肩頭,有些發悶。
洪德全鬆開手臂,摘下那頂壓皺的帽子。
短髮被汗浸得貼在額角,他抬手用力抹過臉頰,目光落在許崢臉上時,嘴角咧開一個弧度。”北邊那地方,堆著的物件是真不少,也真夠雜的。
能入眼的好貨有,可更多是他們覺著用不上、或是顧不過來、急著想換成外匯的舊家當。
這趟船,算是撈著底了。”
甲板上開始有人影晃動。
船員們順著跳板陸續走下來。
多數是跟著洪德全在海上漂了多年的老人,也有幾個生面孔——是這趟在北邊臨時招來的,懂點技術或是能說當地話的幫手,有自己人,也有少數幾個外籍的。
每張臉上都刻著海風留下的糙痕,可眼底那簇光,卻和洪德全眼裡跳著的火苗沒什麼兩樣。
他們瞧見許崢,便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。
聲音雜沓地響起:
“許先生!”
“可算靠岸了,許先生!”
“事兒辦成了!”
七嘴八舌裡漾開一片笑意,那是腳踩到實地後才敢釋放的鬆快。
許崢的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掃過——熟悉的,陌生的,都被風浪磨得粗糙,卻又透著股活泛勁兒。
他胸口堵著什麼,沉甸甸的。
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提了起來:
“諸位受累了!這一趟漂洋過海,什麼險都闖過,為了廠子,為了大夥兒心裡揣著的那件事,沒少吃苦!我許崢,在這兒替‘大魚’漁具廠謝過各位!功勞,廠裡絕不會忘!凡是這趟出了力的,船上船下的,都有厚賞!等船上的東西歸置妥當,咱們找個日子,擺上幾桌,好好喝一頓,**行賞!”
”!好“
”!生先許謝“
”!義仗闆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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