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老天爺啊!這日子沒法過啦!攤上這麼個窩囊廢男人,吃也吃不飽,穿也穿不上!人家外甥開了那麼大廠,招了好幾十號人,一個月幾十塊錢拿著,就瞅不上咱這窮親戚!咱都快餓死了,也沒人搭把手!這個當舅舅的,臉都丟到姥姥家了!”
她故意把話頭往許崢身上扯,想靠著大夥兒議論,逼許崢低頭,再不濟也得讓李海江拉下臉去求人。
“許崢啊!你那麼有錢,手指頭縫裡漏那麼一丁點兒,就夠咱活命了!你咋就這麼狠心,看著你親舅舅舅媽餓死啊!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!你算個人嗎!”
她越說越過火,開始編排許崢的不是。什麼“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”“忘了窮時候的苦”“黑了心腸發了財”……難聽的話一筐一筐往外倒。
圍觀的村民你看我、我看你,表情都挺複雜。
有人覺得王翠蘭可憐,許崢確實該拉一把;有人覺得這女人就是胡攪蠻纏,不佔理;還有人純粹當樂子看,巴不得鬧得再大點。
“王翠蘭,你少在那兒瞎咧咧!”
終於有個鄰居聽不下去了。
“人家許崢開廠,那是人家的能耐!招人有招人的規矩,得能幹活才行!你要真想去,就自個兒憑本事去報名、去面試!在這兒鬧什麼鬧?丟人不丟人!”
“就是!許崢招工,咱們大夥兒都知道,公平得很,誰想去都能報,又沒說不讓親戚去!”
另一個鄰居也跟著搭腔。
“自己沒本事,還怪外甥不幫你,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?”
聽著大夥兒的議論,坐地上的王翠蘭臉上掛不住了。可她那股潑勁兒一上來,更加不管不顧,嚎得比剛才還響。
“你們懂什麼!他就是瞧不起咱!他就是有錢就變壞!哎呀,我的命咋就這麼苦啊……”
李海江站在旁邊,臉上被抓了好幾道血印子。聽著自己婆娘在那兒哭嚎,又聽著鄰居們指指點點,他又羞又臊又窩火,恨不得地上裂條縫鑽進去。
可王翠蘭呢,聽著鄰居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數落,不但沒覺得丟人,反而被激得更來勁了。
“這是我們家的事!要你們鹹吃蘿蔔淡操心!”
她一把從地上翻身爬起,連身上沾的灰都懶得拍,兩手卡住腰,衝著門口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張嘴就罵,唾沫星子飛得老遠。
“吃飽了撐的管我們家的閒事?看戲看夠了吧?一個個裝好人!你們有能耐也讓親戚開廠房去啊!沒那命,少在這兒陰陽怪氣!”
罵得越來越難聽,什麼“窮酸命”“眼皮薄”“狗拿耗子”全往外蹦,把那些本是來勸一勸或者純粹瞧熱鬧的人都得罪光了。
村民們被她這潑勁唬住了,回過神後,臉上全是不屑和嫌棄。
“呵!這女人,真是不知好歹!”
“得了,跟這種人講不明白,浪費口舌。”
“走走走,回家吃飯,晦氣!”
“自己不佔理還撒潑,什麼玩意兒。”
本來還有點同情心或者想看她家笑話的村民,被王翠蘭這麼一頓亂罵,徹底沒了興致。大夥擺擺手,轉身走人,臉上寫滿了瞧不起。
沒一會兒,院門口就安靜下來,只剩下遠處幾個半大的孩子探頭探腦。
一看人都散了,王翠蘭更是得意,像打了勝仗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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