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裝置,似乎是個值班記錄儀,又像是個監聽器+揚聲器。
木魚繞著它掃了一圈,把銘牌上的字一點點擦出來,報數:“型號磨得看不清了。底下有行小字——‘長期值守,交班待命’。還有一行序列號,編號第63位。”
“第63位?”黑鴨蹲在旁邊,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按它內部的計時,它已經在這兒守了63年了。”木魚頓了頓,“63個星球年。”
“63年?”黑鴨愣了愣,“就……蹲這兒聽?聽什麼?”
“聽訊號。”那個裝置裡,電流音又響起來,聲音依然平淡,“記錄這片空域的訊號變化。值班記錄:每天一條。交班時間:未到。”
“它守了63年,就為了每天記一條訊號?”菠蘿包輕聲問,“那它記了啥?”
“記了23000多條日誌。”裝置答,“都在儲存裡。你們要聽嗎?”
“……聽。”
裝置頓了頓,開始播放。聲音是一條一條的,隔幾秒一條,內容單調得像流水賬:“第23017條:無異常。”“第23018條:無異常。”“第23019條:無異常。”……播到第23112條時,停頓了一下,聲音忽然低了些:“第23112條:記錄到一段重複訊號。波形已存檔。”
“你們聽到的這些,是我每天的工作。”裝置說,“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,中間隔十二個時隙。風大一點,報一次;雲厚一點,也報一次。63年裡,絕大多數都是‘無異常’——我存了23000多條,真正有內容的,只有這一條。”
“重複訊號?”木魚猛地抬起頭,“什麼波形?”
“頻段不在已知表內。”裝置說,“間隔穩定,每隔固定時段重複一次。我把它存了。”
木魚沒有再問。他掏出終端,把那段波形調出來,和自己的掃描器讀數放在一起,開始比對。螢幕上的兩條波形線並排躺著,一條來自深空觀測站,一條來自這臺裝置——木魚把兩條線疊在一起,又分開,又疊上去,來回對了三遍,才抬起頭。
“波形特徵一致。”他說,“間隔、振幅、頻率,都對得上。這不是巧合。”
夜雨站在旁邊,看著木魚的螢幕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他低聲問:“是不是跟咱們在深空收到的那段……一樣的?”
“……一樣的。”木魚的聲音很輕,“波形特徵一致。咱們在觀測站收到的那段異常訊號,跟這個裝置在這顆星球上監聽到的,是同一種東西。”
四個人都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黑鴨才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它是從這顆星球發出去的?還是別人往這顆星球發的?”
“方向比對還沒做。”木魚說,“但波形一致,說明至少是同一個來源。”
他轉向那個裝置:“你能把儲存匯出來嗎?這63年的記錄,我想看。”
“可以。”裝置答,“但你要登記。值班守則:資料不得外洩,除非有交班授權。”
“交班授權找誰?”
“找我的上級。”裝置說,“但他已經63年沒來了。”
裝置的聲音依然平淡,但這句話落下來,四個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“63年沒來,”菠蘿包輕聲問,“你還守著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