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。”裝置答，“職責所在。”
“不覺得……虧嗎？”
“不覺得。”裝置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我記錄，是因為記錄有用。63年裡，空域沒有出過異常，這是我最想看到的結果。第23112條的重複訊號，是唯一的例外——所以我才把它存下來，等一個能看懂的人。”
“那你現在等到了。”黑鴨難得認真，“我們懂。”
裝置沒有再說話。指示燈閃了兩下，儲存介面緩緩彈出。
木魚蹲下來，把63年的記錄一點一點導進終端。他沒有立刻看內容，只是盯著那條唯一的“異常”記錄，看了很久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這訊號，跟咱們深空收到的是同一個來源。”
“所以它來自哪裡？”
“方向比對，得回去才能做。”木魚站起來，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這顆星球，不是訊號源。它只是……監聽到了經過的訊號。”
資料打包回傳。創痕星公會後臺，李昂把那組波形調出來，和深空觀測站存的 F-801到 F-803並排放在一起。
“波形一致。”洛託姆說，“訊號源方向，初步比對指向——”
它頓了頓，把星圖拉大，一條虛線從觀測站延伸出去，穿過跳越點三號，一直指向深空深處。
“指向‘燭’航線的方向。”洛託姆說。
李昂沒有接話。他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很久，轉頭看向窗外。
“和雙太陽三號上監聽到的訊號比對過嗎？”他問。
“比過了。”洛託姆說，“兩處收到的波形，間隔一致，像是同一段訊號，在深空裡繞了一圈，又落到了那顆星上。如果方向比對無誤——這段訊號，確實是從燭的方向傳來的。”
清歌正站在窗臺邊，望著那顆叫“燭”的星球的方向。她沒有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它的訊號，越來越清晰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李昂應了一聲，“它在叫我們。”
深空的方向，那顆安靜轉動的藍綠色星球，被雙太陽的光照著。
回程的船上，沒人說話。黑鴨難得安靜，靠在座椅上，盯著窗外那顆越來越小的藍綠色星球。過了很久，他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它守了63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我，我守不了。”
木魚沒接話。他正把那23000多條記錄，一條一條往自己的資料盤裡拷，拷到一半，忽然說了句：“它說，交班時間未到。你說，它等的那個交班的人，什麼時候來？”
木魚在終端上，給那顆星又記了一筆引數，然後在備註欄裡寫道：
“這顆星，比我們想的，知道得多一點。”
“雙黃蛋三號引數卡片，入庫完成。”
船舷窗外，雙太陽的光漸漸斜下去。那顆藍綠色的星球，在深空裡安靜地轉著，像一張等著被寫完答案的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