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伊同知,按理說,卯時正刻,就該來衙署點卯坐堂,不過,念你今日初次上任,本官便只提醒你一下,若明日還未能及時趕來,那就休怪本官不講情面,按照衛中規矩來辦了!”
聽了這番話,伊憲臉色變了變,嘴角微微抽動,他是完全沒想到,賈璨絲毫不給他面子,不僅拒絕他好心分憂的提議,反而借遲到一事敲打他,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下馬威。
伊憲原本想著,龍撫衛已經荒廢多年,自己即便辰時初刻來上任,也必然比賈璨來得早,也可趁機先佈局。
可他沒想到,賈璨竟然比他來得早多了,而且還親自坐堂點卯,他確實算是遲到了,這是事實,連反駁的可能都沒有。
只能老老實實低頭認錯:
“大人教誨的是,下官明日定及時趕到。”
原本給賈璨挖的坑,也被賈璨利用下馬威輕鬆化解了,伊憲臉色變得有些難看,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。
賈璨則微微點頭,朗聲宣佈:
“來人,給伊同知登記上冊,從今日起,龍撫衛所有人,都需要重新登記造冊,包括本官,三日內,如再沒來衙署報到點卯者,本官一律不認!”
堂中並無幾人,看著像是在對外宣佈,還不如說,就是在說給伊憲這個副手聽的。
伊憲一聽,頓時心中一動,計上心頭,笑著奉承:
“大人英明,下官也早聽聞龍撫衛中存在掛名吃空餉的情況,大人此舉,名正言順,符合朝廷法紀,下官鼎力支援!”
心裡則想著,這掛名吃空餉的人,哪一個不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勳貴子弟?如果真的這麼容易就讓你清理了出去,這些勳貴人家,豈能在京城立足?
賈璨坐在堂上,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,接話道:
“嗯,伊同知所言極是,龍撫衛已經荒廢許久,當務之急,就是先弄清楚,到底有多少人掛著名號,卻不來衛所履職。”
伊憲眼底閃過一抹陰險,表面上則再三奉承,誇讚賈璨英明,就該將那些吃空餉的人都清理乾淨,還龍撫衛一個清淨云云。
賈璨故作幾分輕浮,跟著說了一番豪言壯志,諸如要在幾天內整飭好龍撫衛,然後招兵買馬,大幹一場,讓景安帝看到該有的情況等等。
伊憲信以為真,越發覺得賈璨是自尋死路,嘴角都壓不住了,滿臉笑容。
這時,外頭天色已經大亮,辰時正刻一過,陸陸續續有一些衛所老兵來衙署上值了。
多為年老體弱的老兵,一看就沒什麼戰力,甚至連辦點小事恐怕都不行了,只有極少數一兩個年輕力壯的,卻也是懶懶散散的樣子。
他們這些人多是靠著承襲父輩職位,在龍撫衛中混日子,直到老死,再由子侄輩繼承,如此往復。
因此,每日來衙署,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,若無事,便又會離開,去做自己的私事,每月來領自己的那點軍餉。
他們也沒想到,今日竟來了兩個上官,頗為驚詫,但也不敢多想,紛紛上前來行禮。
賈璨微微擺手,讓隨從文書,將他們的名字、職務等資訊都重新登記上。
又對伊憲說道:
“伊同知,你看這些人,絕大多數都是一些年老體弱之人,本官覺得倒不如讓他們回家養老,你覺得呢?”
伊憲見賈璨當著這些老兵的面,就敢這麼說,既驚訝又覺得興奮,餘光一瞥,果然發現,這些老兵一個個臉色大變。
雖然龍撫衛的軍餉不多,但對於他們來說,也算是可以支撐下去的活命錢,賈璨現在竟然要將他們趕走,這不是斷了他們活路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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