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賈璨說賈母默許了賈赦侵吞舉動,餘暉愣了愣,眉頭一皺,思索了片刻,才追問道:
“公子是如何看出的?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隱情?”
賈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賈赦提議讓賈寶玉過繼,而賈老太太最疼愛寵溺的就是賈寶玉,為了賈寶玉,賈老太太恨不能將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給他。”
“此前為了抬高賈寶玉的名聲,她特意讓人到處宣揚賈寶玉銜玉而生這個神蹟,鬧得滿城風雨,沸沸揚揚。”
“更是親自將賈寶玉帶在身邊養大,吃住同處,片刻不離,含在嘴裡怕化了,捧在手裡怕摔了。”
“眼下能夠給賈寶玉爭取繼承爵位的機會,她又豈會不動心?我估摸著,他母子二人私底下早已達成共識,讓賈寶玉繼承爵位,賈赦則霸佔家產,各取所需,皆大歡喜。”
餘暉見賈璨說得言之鑿鑿,合情合理,就像是在現場親眼見證過一般,不由得驚訝萬分。
也越發敬服,只覺得賈璨洞察人心之深,揣摩世情之準,遠非尋常人可比,驚歎道:
“公子當真是明察秋毫,洞若觀火,多半正如公子所言,只不過……目前看來,賈老太太似乎並未公開支援賈赦這麼做,外頭也沒有傳出什麼風聲。”
“她若真有心,為何不直接站出來說話?”
賈璨接著冷笑道:
“無非是裝作不知,想看看賈赦能不能成罷了,若能成,她便坐享其成。”
“若不能,她或許會立即倒戈,跟著嚴厲指責賈赦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進可攻,退可守,怎麼都不虧。”
餘暉聞言,嘴角撇了撇:
“呵,這麼說,賈老太太還真是好算計,一點汙水都不沾,怎麼都不虧。”
“而賈赦堂堂榮國府襲爵老爺,這次怕是要栽了,被賈老太太當做犧牲品了,他在前頭衝鋒陷陣,賈老太太卻在後頭坐收漁利。”
賈璨聽了這話,卻突然心中一動,暗暗猜想,若是賈母從一開始就知道此事成不了,故意縱容賈赦,想借此給賈赦一個教訓呢?
賈赦這些年窮奢極欲,花錢如流水,整日沉溺於酒色之中,賈母早有不滿,只是一直沒有發作。
若是想借這個機會,讓賈赦在眾人面前出醜,在朝廷面前丟臉,好讓他收斂幾分,也未可知。
倘若如此,那賈母就更值得他警惕了,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昏聵。
相反,賈母可能比誰都清醒,比誰都精明,真正昏了頭的,是自以為是且被財迷心竅的賈赦,和那些看不清局面的糊塗人。
沉思了片刻,賈璨沒有將自己的這個猜測說出來,只是在心中暗暗記下,對賈母也多了一絲戒心。
臉上的神色收斂了幾分,恢復了沉穩和平靜,對餘暉說道:
“不管如何,且先按晚輩定下的計策行事,大人只需將訊息散出去便是,其餘的,靜觀其變。”
餘暉並未再多言,他相信賈璨的計策能夠成功,當下便不再耽擱,朝賈璨抱了抱拳,身形一閃,消失在了屋中。
待餘暉離開後,屋中重又恢復了寂靜,賈璨重新坐回椅子上,繼續檢視林黛玉她們摘錄的賬目。
眉頭緊皺,眼中不時閃過光芒,這些有問題的賬目,花樣百出,觸目驚心,心中也開始思索起整頓寧國府所有賬目的事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