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言外之意,似乎她就從未小看過賈璨,也從未想要欺壓賈璨,將她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。
賈赦聽得渾身一顫,嘴裡嘟囔了一句:
“當初……我徵求過您的意見……”
雖很小聲,賈母卻聽得真切,厲聲反駁:
“你還敢胡說八道?我何時同意過你做這些了?你當初說什麼來著?說是東府無人理事,你過去幫襯幾日,等喪事辦完便罷。”
“我若早知道你是打著過繼寶玉、霸佔東府的主意,豈能容你胡來?你自己起了貪念,如今還要攀扯別人,當真是越老越不成器了!”
賈赦聽了這話,徹底無話可說了,蔫頭耷腦,再無半分往日的氣勢。
賈母又盯著他看了看,眼中除了憤怒,還多了失望和嫌惡,深吸一口氣,接著說道:
“事到如今,一切皆因你貪念私心而起,你不想著怎麼彌補,反而想推卸責任,可沒這麼好的事,這世上沒有隻佔便宜不吃虧的道理,你既做了,就得擔著。”
“我也知道,你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給珍哥兒、蓉哥兒父子辦完喪事,你這些年花銷奢靡,銀子如水一般往外潑,手頭能有多少餘錢,我都清楚。”
“但我可不管那麼多,不論你是去找人借也好,去當鋪當東西也罷,自己湊齊,必須將喪事辦完!”
“當然,也可以先從西府公中挪用墊上,不過你的月錢和其他支用,此後就別想再拿了!”
“從今日起,你每月的月錢和額外支用全部扣下,直到還清了公中的墊款為止。”
賈赦聽了這番話,臉色變得比方才更加難看,只覺得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這些年,他驕奢淫逸慣了,現在一下子斷了他的財源,如何樂意。
下意識地想開口爭辯,可一抬頭就對上賈母那雙冷冰冰的眼睛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賈母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,眼見事情不成,直接倒戈,站在了他的對立面,當面將他訓斥得體無完膚,不給他留半分情面,徹底切割。
當初母子二人密謀時,再無第三者在場,賈赦現在就算說出來,也不會有人信,只會覺得他想拉賈母下水,反會多揹負一條不孝的大罪。
面對如今這個情況,賈赦是一點反抗的可能都沒有,只能捏著鼻子認了,只是眼中依舊充滿了不甘,眼眶都紅了。
賈母見他沉默不語,就當是他默認了,看向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賈政,臉色稍稍緩和,吩咐道:
“老二,去和你媳婦說,就說先從咱們府公中挪一筆錢來東府應急。”
“好歹讓前來弔唁的賓客能喝上一口熱茶,靈前的香火和長明燈可不能斷了,珍哥兒、蓉哥兒屍骨未寒,若是連燈都滅了,那像什麼樣子?外人怕真要笑話死咱們家了!”
賈政只覺賈母處置得很公道,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,忙躬身應道:
“是,母親,兒子這就去辦。”
說完,看了賈赦一眼,目光復雜,輕嘆一聲,轉身快步出了正廳,去找王夫人商議挪銀子的事了。
賈母目送賈政離去,收回目光,又看了一眼堂中那失魂落魄的賈赦,哼了一聲,沒有再理會他,叫進了一個丫鬟,吩咐道:
“去,將東府的璨二爺珍大奶奶請來,就說老身有話要與他們說。”
丫鬟忙應了一聲,立馬去傳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