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陳秀枝又去了村東頭。
路上她把要問林靜宴的話想了幾遍，唯獨玉米地裡的事，連開頭都沒想出來。
知青宿舍的煙囪冒著細煙，她在路口站了一會兒，沒見劉向東出來，才抻平碎花褂子，朝林靜宴的屋走去。
門留著縫，裡面傳出潑水聲，她伸出去的手停在門板前，先朝隔壁看了看，才開口。
“靜宴，你在嗎？”
“秀枝啊，進來吧，門沒關。”
屋裡地面溼了一片，林靜宴站在臉盆架邊，肩頭搭著毛巾，沒穿襯衫，灰褲子的褲腳捲到了小腿。
陳秀枝扶著門板沒動，日頭照在她鞋尖上。
“你咋不穿好衣裳就叫我進來，外頭還有人呢。”
“你又不是外人，講究這個幹啥。”
林靜宴從椅背上拿起白襯衫，套上袖子，見她仍站在門口，便側身讓出路。
“昨天來找過我？向東說你坐都沒坐就走了。”
“我找的是你。”
話出口太快，陳秀枝自己先咬住了嘴唇，繞過地上的水，視線落到窗臺的搪瓷缸上。
“臨時辦了點事，來回趕路，沒顧上告訴你。”
“你回城幹啥？”
“等通知，跑了趟縣裡。”
“啥通知？”
“返城的。”
林靜宴把門合上，門板碰到門框，陳秀枝攥緊了衣角，直到他叫她坐下，才挪到床邊。
腿上的傷被床沿牽了一下，她撐住床板，只坐了半邊身子。
“摔哪兒了？”
“路上摔的，過兩天就好。”
林靜宴沒有追問，挨著她坐下，伸手撥開她肩頭的頭髮。
“臉色差，昨晚沒睡好？”
“醒得早。”
“惦記我了？”
陳秀枝沒接他的玩笑，伸手抓住他的袖口，鼻子一酸，原本想問玉米地的事，最後還是繞回了返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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