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巴掌甩過來。
整條胳膊掄圓了落在她左臉上，那股力氣大得她整個人從板凳上歪下去。
板凳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，肩膀磕在灶臺角上，一陣酸脹從骨頭縫裡炸開。
嘴裡一股血腥氣，舌頭被自己的牙磕破了。
她蜷在灶臺腳下，左臉那塊皮肉火辣辣地跳，跳著跳著和那天晚上玉米地裡的疼重疊在了一起。
後背磕在地上的感覺，被按住動彈不得的感覺，身體裡有東西碎掉的感覺。
一模一樣。
“爹！”陳秀梅的聲音拔高了。
可那拔高裡有多少是嚇著了，有多少是看夠了熱鬧想收場，誰也分不清。
王翠芬把筷子一拍站起來，沒有去扶陳秀枝，而是攔在陳建國面前。
“你打她幹啥！打有什麼用！”
“你閉嘴！”陳建國一把推開王翠芬，旱菸杆子攥在手裡，煙鍋子硌在掌心裡關節發白。
他盯著地上縮成一團的陳秀枝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著。
“我陳建國當了十五年村長，在這十里八村說話嗓門最大的人，養出個搞破鞋的閨女！”
破鞋。
陳秀枝捂著臉蜷在灶臺腳下，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淌，可她一聲不敢哭出來。
王翠芬這時候不攔了，轉過身來看著陳秀枝，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恨，嘴一張，該罵的全罵了。
“我早說了！我早跟你說過！都二十三了還不定親，偏要在家挑挑揀揀！”
“這個看不上那個瞧不起！你要是兩年前就跟趙嬸子介紹的那個定了，哪會有今天這些亂七八糟的事！”
“你三個哥哥結婚的時候我容易嗎？你爹容易嗎？”
“好不容易把老三的婚事辦完了，你小妹也到了年紀了，你倒好，自己不嫁還堵著你妹的路！”
“現在全村都在傳你的事，你讓你妹以後怎麼說親？誰家願意跟一個姐姐名聲不好的妹子結親？”
陳秀梅低下頭，兩隻手揪著衣角，表情看不清楚。
陳秀枝聽著這些話，每一句都像拿針往她心口扎。
她娘說的是實話，這個年代就是這樣，一家有一個名聲不好的，底下弟弟妹妹全得牽連。
可她能怎麼辦？
她也是受害者。
那件事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出來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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