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枝沒說話，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孫姐嘆了一口氣，那個嘆氣裡沒有鄙夷沒有同情，是一種過來人看後來人的無奈。
“那就是了，不用去衛生所了，再等兩個星期如果還不來，十有八九跑不掉。”
“十有八九”三個字落在陳秀枝的耳朵裡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“有沒有可能不是？”
孫姐又看了她一眼，這一眼帶著一絲猶豫。
“你多大？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身體之前有沒有什麼毛病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月事之前一直準不準？”
“準的。”
孫姐把黃瓜皮扔進旁邊的垃圾筐裡，兩隻手在褲腿上擦了擦。
“那就是了。二十三歲，身體好好的，月事一直準的，突然停了七個星期加上你那些反應。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陳秀枝的嘴角動了一下，說不上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“有的話，能不要嗎？”
這句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變得有點啞了。
孫姐沉默了幾秒鐘，眼睛盯著門口那片太陽光。
“我跟你說實話，我認識一個人，以前在鎮醫院做過護士，後來被辭了，在家給人接生也幹這種事。”
“但是，”孫姐頓了一下，“這種手術不是小事，搞不好會死人的，出血止不住或者感染了發燒，沒有正經裝置就是在賭命。”
“而且她收費不低，上回隔壁村那個小媳婦去做的，收了十五塊錢。”
十五塊錢。
她一個月的工錢是三十六塊，第一個月還沒發呢。
就算發了，去掉吃飯的開銷，一個月能攢下來的也不到二十塊。
十五塊錢，幾乎是她半個月的命。
“她叫什麼？住在哪？”
孫姐把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告訴了她，在鎮南邊靠近磚窯廠的那片平房裡，姓何，人家都叫她何姐。
“你想好了再去，去之前別吃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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