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嫌工錢少唄,一天一塊二,起早貪黑的,她說還不如回家嫁人。”
旁邊一個瘦長臉的女人插了一句。
“嫁人也不見得比這強,看嫁什麼人了。”
陳秀枝沒接話,眼睛往別處飄了一下。
大芳看她手上空著沒帶飯,從缸子旁邊摸出半塊玉米餅子遞過來。
“你沒帶吃的?先墊墊,餓著肚子下午踩不動。”
陳秀枝猶豫了一下接過來,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。
玉米餅子硬得硌牙,掰開的茬口發乾,但嚼碎了嚥下去之後胃裡暖了一截。
“謝了,明天我自己帶。”
“客氣啥,你要是一時半會買不到灶具,先跟我搭夥也行,我每天多蒸兩個餅子,你給我五分錢就行。”
五分錢一頓,比她自己算的剛好持平。
陳秀枝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:每天兩頓,一頓五分錢,一天一毛。
一塊七毛錢能撐十七天。
十七天之後第一個月的工錢還沒發,中間有十三天的窟窿。
她得想別的法子堵上這十三天。
下午馬老闆把她領到靠窗那臺縫紉機前面,讓大芳教她上手。
廠裡做的是棉被,不是什麼精細活兒,就是把裁好的被面和被裡對齊了,四邊走一圈線,再拉幾道直線把棉花固定住。
飛人牌的老機子她踩過,這個蜜蜂牌踏板硬一些,頭幾腳踩下去線走歪了,布邊跑了一截出去。
大芳幫她把布重新對齊了,手按在她手背上帶著走了一遍。
“你腳上的勁兒別太猛,勻著踩,踩快了針腳不齊,馬老闆驗貨的時候會扣錢。”
陳秀枝點了點頭,第二遍踩的時候穩了不少。
縫紉機噠噠噠地響著,棉花絮在空氣裡飄來飄去,落在她睫毛上、頭髮上、鼻孔裡。
她打了兩個噴嚏,鼻子裡全是棉花的味道。
這個味道比旱菸好聞一萬倍。
一直幹到天擦黑,馬老闆喊了聲收工,幾個女工伸著腰從凳子上站起來,揉脖子的揉脖子,甩手的甩手。
陳秀枝的後腰酸得直不起來,右腳踩了一下午踏板,腳踝那根筋哆嗦個不停。
她扶著縫紉機站了一會兒才邁開步子。
大芳在門口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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