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毛巾翻了個面墊在脖子下面閉上眼。
萬一的事明天再說，今晚先睡覺。
……
禮拜四上午她跟馬老闆請了半天假，說肚子不舒服要去衛生所看看。
馬老闆從鼻孔裡哼了一聲，說去吧回來把今天的量補上。
她換上藍底白花褂子，頭髮編了辮子，臉上不用刻意做什麼表情，這些天吐得本來就面黃肌瘦的，臉色夠差了。
走到供銷社門口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出頭，不到黃永貴下班的點。
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，決定不進去了，站在外面等著顯得更可憐一些。
找了個門口旁邊的臺階坐下來，把手搭在膝蓋上，垂著頭不說話。
供銷社進進出出的人不少，有幾個多看了她兩眼也沒搭話。
過了大約二十分鐘，黃永貴從玻璃門後面瞅見了她。
他慌里慌張地跟旁邊的女售貨員交代了一句什麼，就一瘸一拐地跑出來了。
“秀枝？你咋坐這兒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陳秀枝抬起頭來看他，眼眶泛紅，這個紅不是做出來的，她今天早上吐的時候太猛了，眼睛周圍的毛細血管滲了點兒。
“黃大哥，我沒事，就是這兩天肚子一直不舒服，吃啥吐啥，有點扛不住了。”
黃永貴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焦急，那種焦急比陳建國當了幾十年爹表現出來的都多。
“那你去衛生所看了沒？”
“還沒去，我手裡沒錢了。”
這句話她說得很平，沒有哭腔，沒有乞求，也沒有故意賣慘。
就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年輕女人在跟一個認識不久的男人說了句實話。
黃永貴這種人，你越哭越鬧他反而不知道怎麼辦，你平平淡淡說一句我沒錢了，他的手比腦子先動。
果然他二話沒說就往褲兜裡摸錢包。
“你等著，我陪你去衛生所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還上著班呢。”陳秀枝伸手攔了一下，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又縮回來了。
黃永貴被她碰了那一下，耳朵根又紅了。
“班不上了，人要緊。”
他回去跟女售貨員請了假，那個女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的表情夠她嚼半個月的舌根了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鎮衛生所門口，陳秀枝站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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