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了飯黃永貴搶著付了賬，八毛錢，掏錢的時候手抖了兩下，大概是頭一回在飯館請女人吃飯。
陳秀枝跟他在鎮上那條主街上走了一段路，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說自己該回去了。
黃永貴站在那兒搓了半天的手，嘴唇動了好幾回，最後憋出一句話來。
“秀枝，下禮拜天我還是半天班，你要是有空的話……”
“我來找你。”陳秀枝接了他的話，接得乾脆利落。
黃永貴那張方臉上頭笑開了一道縫，結結巴巴說了聲好好好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，走了七八步回頭看了一眼，發現她還站在原地，趕緊又扭過頭去快走了幾步，左腳撐右腳晃的。
陳秀枝站在岔路口目送他走遠了才轉身往被服廠方向走。
太陽曬得街面發白，她拿手遮了遮額頭，心裡那桿秤來回晃悠著。
這個人好騙，太好騙了，好騙到她都有點不忍心下手。
可不忍心管什麼用呢？她肚子裡那個東西不會因為她不忍心就自己消失。
回到雜物間她換下那件藍底白花褂子疊好塞回包袱皮最裡層，穿上平時幹活的舊衣裳，坐在棉花堆上掰手指頭。
一個禮拜之後再見黃永貴一次，兩次飯吃下來關係就熟了，第三次差不多可以試探著開口。
可三次就是三個禮拜，她等不了三個禮拜。
八個星期了，再拖就拖過了三個月的坎，到那時候別說十五塊錢，就算把何姐請到跟前來人家也不一定敢給她做。
得加快速度。
可加快速度就意味著吃相難看，一個認識不到半個月的女人開口管你借半個月的工資，擱誰身上誰不犯嘀咕？
除非這個人覺得她值得。
值得這兩個字拆開來看，就是讓黃永貴覺得錢花出去了有回報，覺得她確實打算跟他好好處，覺得這筆錢是投資不是打水漂。
她得給他點甜頭。
不是身體上的甜頭，到不了那步，她的身體現在也經不起折騰。
是那種家長裡短噓寒問暖的甜頭，讓一個常年獨居的瘸腿男人覺得終於有個人在意他了。
第二天上工的時候她腦子一邊轉著這件事一邊踩縫紉機，針腳倒是走得比前幾天穩了，大概是手上的活兒熟了不用再分太多心思。
大芳中午遞餅子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。
“秀枝，你昨兒個去哪了？一上午沒見你人。”
“去買了點東西。”
“買啥了？空著手回來的。”
“沒買著，缺貨。”
大芳也沒追問，往嘴裡塞了一口餅子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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