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禮拜五，陳秀枝照常上了一天工，傍晚收工以後找馬老闆結了加班的錢。
馬老闆從抽屜裡數了五塊四的零票遞給她，順便翻了翻她加班做的那些被子，抽出兩條看了看針腳。
“還行，比你頭幾天做的強多了，但有幾條走線不平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陳秀枝接了錢說了聲謝謝老闆就走了。
回到雜物間把所有的錢集中到一起，從布卷縫隙裡掏出包著十塊錢的碎布頭，加上剛拿到手的五塊四和手裡的兩毛八，一共十五塊六毛八分。
她把十五塊整的拿出來疊好，剩下的六毛八分塞回褲腰。
十五塊錢攥在手心裡薄薄的一疊，她看著它看了足足有一分鐘。
這十五塊錢裡有黃永貴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的那個笑，有八個晚上燭光底下踩到腳踝發腫的踏板聲，有五根燒完了的蠟燭和一個被蠟油燙出來的水泡，還有大芳的二十多個玉米餅子和孫姐的一個煮雞蛋。
她把錢揣進貼身內衣口袋裡用別針別上，換上舊衣裳，出了雜物間往鎮南邊走。
磚窯廠那片平房她來過一回了，上次站在門口沒進去，這回不能再猶豫了。
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天還沒全黑，遠處磚窯的煙囪冒著灰煙飄在暮色裡頭。
她按著上回記住的門牌號拐了兩個彎找到了那扇門，門口晾的小孩子衣裳換了一批，這次是兩條褲衩和一件碎花小褂子。
她抬手敲了門。
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帶著點南方腔調。
“誰啊？”
“孫姐介紹來的。”
門打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來，四十來歲的女人，圓臉短髮，左邊耳垂上掛了一個銀絲耳環，眼睛不大但精明得厲害。
“哪個孫姐？”
“馬記被服廠的孫姐，姓孫的。”
何姐把門開大了些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了兩秒。
“進來吧。”
屋裡不大，一間半的格局，外間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和一臺縫紉機，裡間用布簾子隔著看不見。
方桌上擱著一盞煤油燈和幾個玻璃瓶子，瓶子裡裝著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何姐把門關上栓好了，坐到方桌後面的椅子上，示意她坐對面那把。
“多長時間了？”
“差不多九個星期。”
何姐點了點頭，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之前生過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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