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地上爬起來，把布袋子裡的草藥翻出來放在窗臺上，髒毛巾和褲子泡在搪瓷盆裡，明天有力氣了再洗。
她躺在棉花堆上，把毛巾墊在身下，盯著頭頂那個巴掌大的透氣孔。
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的臉上。
二十三歲的陳秀枝在這間堆滿棉花的雜物間裡，結束了一場她不曾選擇開始的事情。
她閉上眼，這回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就這麼仰面朝天地睡了過去。
……
三天假期她大部分時間都躺在棉花堆上。
第一天出血最多，毛巾換了兩回，她把換下來的用涼水泡了泡擰乾晾在雜物間裡面門框後頭的釘子上，不敢掛到外面晾。
何姐給的草藥她掰了一截在搪瓷缸子裡用熱水泡了，馬老闆廠房角落有個燒水的蜂窩煤爐子，她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灌了兩壺開水帶回來。
草藥的味道苦得打嗝，她皺著整張臉把那碗水灌下去了，苦味順著嗓子一路淌到胃裡，胃倒是踏實了些。
第二天出血少了，但開始低燒了，摸自己的額頭燙手，渾身發酸使不上勁。
她裹著那件藍底白花褂子縮在棉花堆上，身底下的棉花被體溫捂得熱乎乎的。
大芳來雜物間看過她一回，端了一碗熱粥過來，粥里加了兩片姜。
“你臉色白得嚇人，到底是啥腸胃病啊，不行去衛生所掛個號吧。”
“不用，就是吃壞了東西，歇兩天就好了。”
大芳蹲在她旁邊看著她把粥喝了，嘴裡嘟囔了一句你這個死犟的性子遲早吃虧。
陳秀枝勉強笑了一下沒說話。
第三天燒退了，出血也幾乎停了，只有一點點淡粉色的東西。
她試著站起來在雜物間裡走了兩圈，腿還虛但不發抖了，肚子也不痙攣了。
她蹲在門口洗了洗臉漱了口，站起來的時候對著門板上那塊磨花了的銅鎖片照了照自己。
銅片裡映出來的那張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，眼窩凹了一圈，嘴唇乾裂起了皮。
她看了兩秒鐘就移開了目光。
第四天她回去上工了，馬老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這幾天積壓的料子推到她面前的縫紉機旁邊堆了一小摞。
她坐到縫紉機前面踩了兩腳踏板，身體比請假之前輕了不少，空蕩蕩的那種輕。
上午做了兩條，速度比平時慢了些，但針腳是穩的。
中午大芳照例遞餅子給她，她今天竟然吃完了一整個沒覺得噁心。
不吐了。
聞到玉米麵的味道不反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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