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她又去了供銷社。
這回是正經去還錢的。
黃永貴看見她來了又是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,差點把櫃檯上一摞搪瓷盆碰倒了。
兩個人在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站著,陳秀枝從兜裡掏出十塊錢遞給他。
“黃大哥,這是上回借你的十塊錢,我發了工錢了,還給你。”
黃永貴的臉上閃過一點失望,他接錢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“你不用這麼急的,等你手裡寬裕了再還也行。”
“欠了就得還,我不喜歡欠人東西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硬,硬到黃永貴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。
他把錢接了過去捏在手裡沒往兜裡塞,站在那兒沉默了好一陣。
陳秀枝看見他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麼,但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“黃大哥,這些天謝謝你幫我撐場面,趙大壯那個人已經好幾天沒來了,應該是被你嚇住了。”
黃永貴聽見自己把人嚇住了這種話又精神了幾分,腰板挺了挺。
“他要是再來你還叫我,我讓糧站的老王幫忙打聽打聽他住哪兒,以後叫公安盯著他。”
“好。”
她答應得很乾脆,然後跟黃永貴說了聲她得回去了,有個被面在廠裡還沒走完邊。
走的時候她看見黃永貴把那十塊錢塞進了褲兜裡,手在兜外面按了一下,然後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。
她知道黃永貴心裡在想什麼。
錢還了,是不是就等於關係也斷了?
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給他答案,既沒有說以後還來。也沒有說以後不來了。
這種模糊比明確拒絕有用得多,黃永貴這種人你越不表態他越往好處想。
走回被服廠的路上太陽掛在半空中烤著街面,她的影子短短的踩在腳底下。
兜裡還有十八塊六毛錢,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條命以外最值錢的東西了。
……
晚上大芳來雜物間找她聊天,坐在棉花堆邊上的布捲上嗑了一把瓜子。
“秀枝,那個供銷社的你到底是咋想的?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。”
“就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能隔三差五跑來接你下班?你拉不拉他胳膊了?都挽上了還說朋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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