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本捲了邊的舊課本,這是她上個禮拜在鎮上廢品站花兩毛錢淘來的,高中數學第一冊,封面上畫著一個圓規。
她把蠟燭點上,翻到第一頁,開始看。
蠟燭光晃晃悠悠的,棉花堆上的女人把頭埋在課本里,嘴唇無聲地動著。
縫紉機的活是她活下來的手段,這本書才是她走出去的路。
可是,這課本她看了三個晚上就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。
高一的內容她還記得大半,三角函式和因式分解翻一翻能撿起來,到了高二的解析幾何就開始卡殼了。
有些公式認得但推導過程全忘了,例題看半天看不明白。
她高中畢業兩年多了,中間荒廢的時間不是靠幾根蠟燭能補回來的。
更要命的是她只有一本數學,語文政治歷史地理一本都沒有,高考考的可不止一門數學。
全套參考書和複習資料要多少錢她不知道,但光這一本舊數學書就花了兩毛錢。
廢品站那種地方有什麼是什麼碰運氣,不可能湊齊全套她需要的東西。
新華書店倒是有,鎮上那個新華書店她路過兩回,隔著玻璃櫥窗看見過高考複習資料,一本定價一塊二到兩塊五不等。
六門課加在一起光復習資料就得十來塊錢,如果要買真正的教材那就更貴了。
這筆錢她目前掏不起。
她把課本合上擱在枕頭底下吹滅了蠟燭,在黑暗裡盤算了一陣。
眼下最緊要的不是買書,是先搞清楚,今年高考到底什麼時候報名,什麼時候考試,在哪裡考。
誰會知道這些事?
鎮上有個中學,中學的老師應該知道。
她要抽個時間去學校問問。
後面幾天照常上工踩縫紉機。
黃永貴隔兩天來一次,每回來就站在廠門口等她下班,然後兩個人在街上轉一圈。
大芳每次看見黃永貴來了,就衝她擠眼睛嘿嘿笑,陳秀枝從來不接這個茬。
趙大壯沒有再出現。
這一天,他向老闆請了兩個小時的假,去了鎮上的一所中學,從那裡問到了高考情況。
今年的高考剛剛過去了,明年的高考統一在七月份舉行,報名時間大約在三四月份。
報名需要高中畢業證或同等學力證明,加上戶口所在地的證明和單位介紹信,社會青年需要街道或公社的證明。
到各個學校去報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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