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枝已經衝上土路。
她不敢回頭，胸口每次起伏都牽著疼，腳底踩過碎石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落下一個個暗紅的腳印。
她只記得回家。
回到陳家院裡，回到爹孃面前，回到全村人都能看見的地方。
繞過曬乾的麥秸和打穀場邊的石碾後，大槐樹出現在前方。
幾個下地的人挑著扁擔經過，看見她披頭散髮地跑來，停在路邊。
“那不是村長家的秀枝嗎？”
“她後面有人追沒有？”
陳秀枝沒有解釋，前襟少了兩顆釦子，褲膝破開，腳掌每落一步，血便從泥裡印出來。
她跑到陳家院門口時腿已經撐不住，跨過門檻便往前栽，雙手撐住方磚。
王翠芬正在院裡餵雞，簸箕掉在腳邊，玉米粒滾了一地。
“媽。”
陳秀枝爬起來抱住她的腿，臉貼著舊圍裙，泥土和血腥味堵在嘴裡。
“救我，二狗把我綁在床上一整夜，娘，我不要嫁他，你去叫爹救我。”
王翠芬的手落在她肩上，碰到竹刺劃出的傷口，陳秀枝立刻縮開。
王翠芬收回手，先看向院門外。
“秀枝，你怎麼跑出來了？”
“你去叫爹，叫他把二狗抓來，他把我捆著，他要強佔我，我不回去，我什麼活都幹。”
堂屋門簾掀開，陳建國端著半缸涼茶走出來。
他的視線從女兒敞開的衣襟移到滿是血的腳上，又落到牆外那些探頭的人身上。
陳秀枝鬆開王翠芬，跪著轉過去，抓住他的褲腳。
“爹，我求你了。”
血手印蹭髒了他的褲邊。
陳建國低頭看著那塊汙跡，茶缸放到石桌上，缸底碰出一聲脆響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？”
“爹，二狗他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聲音傳出院門，牆外的人沒有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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