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強往牆頭上探身子的那一下，她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是她逃跑的機會，她必須抓住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，日頭大得能把人烤出油來。
陳二狗扛了鋤頭去後山自留地了，不到天黑回不來。
院門沒上鎖，從外面虛掩著，陳秀枝搬了個矮凳，坐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底下補衣服。
縫衣針穿了根白線，在一件褲子的膝蓋破洞上走來走去。
她的手很穩，耳朵卻一直支著。
門軸吱呀響了。
一顆油亮亮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，左右掃了一圈，確定院子裡就她一個人，才推門走了進來。
李大強今天換了件白色的確良短袖，胸口別了支鋼筆，不知道是真用還是裝樣子的。手裡攥著個紅蘋果，在衣襟上擦了兩下，往她跟前遞。
“秀枝，忙著呢？”
陳秀枝沒伸手接，把針線筐往腿邊帶了帶，仰頭看他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動。
“大強哥你咋進來了，二狗不在家，就咱們倆，讓人看見該說閒話了。”
“怕啥嘛。二狗在後山呢，我剛從那頭過來的，看他鋤草呢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”
“這蘋果是南城帶回來的，甜得很，你嚐嚐嘛。”
李大強把蘋果直接塞進了她腿邊的針線筐裡，拖了把矮凳。
他在她對面坐下來，兩條腿岔開，手撐在膝蓋上。
眼珠子在她拿針線的手上，來回溜了兩趟。
“這手，幹這種粗活可惜了。你要去了南城，那邊姑娘們哪個不是抹雪花膏穿花裙子的，誰還納鞋底補褲襠。”
“大強哥拿我開心呢，我一個泥腿子，哪有那個命。”
陳秀枝笑了一下，嘴角只牽了半邊，眼皮垂下去，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鞋是陳二狗給她找的一雙舊布鞋，大了一號，走路老往下掉。
“誰說你沒那個命？”
李大強的身子往前探了探，膝蓋快碰到她的腿了。
“憑你這個模樣，到了南城，請你吃飯的大老闆能從街頭排到街尾。”
“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溝裡，跟二狗那個窮種過一輩子，那不是糟踐人嗎？”
陳秀枝手裡的針線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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