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二狗自己也看到了。
他喘著粗氣站在她跟前，右手還舉著，巴掌心火辣辣地發麻，腕骨那根筋跟著跳。
十成的力，那一下連他自己的手腕都打震了。
可這婆娘躺在泥地裡，連個眼淚珠子都沒往外冒。
嘴角一道血痕拖到下巴尖上，她也不伸手擦，就那麼仰面朝天地攤在爛泥裡，頭髮散成一團糟，衣服上全是泥漿，已經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了。
他蹲下來，一把揪住她的頭髮，把人從泥裡拽起來。
“賤骨頭！老子給你吃給你穿，你揹著老子偷漢子！”
唾沫噴了她一臉，旱菸味混著酒糟的酸臭撲過來，熱的。
她被揪著頭髮吊在半空中，兩隻腳的鞋尖在爛泥上拖來拖去，全身的重量都掛在頭皮那一小塊地方。
疼，眼前全是亂竄的黑點，耳朵裡嗡嗡響得像腦袋裡養了一窩蜂。
她笑了。
嘴角還掛著血絲，牙縫裡滲出來的血把下嘴唇染成暗紅色。
她就那麼咧著嘴，氣聲從喉嚨底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漏出來。
不是瘋了，也不是不知道疼。
陳二狗那一巴掌抽過來的時候，她腦子裡閃過去的不是疼。
是一個問題。
他怎麼知道的？
她沒跟任何人提過今晚的事，跟李大強約的時間地點，是在草垛背後說的，那天方圓二十步之內沒有第三個活人。
這兩天她沒出過院門，陳二狗也沒表現出半點不對頭。
那就是李大強那頭漏的。
誰有本事從李大強嘴裡掏出話來？
這個念頭剛冒上來，後腦勺的疼就把它砸斷了。
陳二狗攥頭髮的手又緊了一截，把她的腦袋往下一按，再往上一拽。
“笑！你他媽還笑！”
脖子擰得咔吧響了一聲，血從下巴上甩出去，在泥地上濺了兩滴暗色的點。
她沒叫。
陳二狗鬆開她的頭髮，一把薅住後領，往坡下拖。
她的兩隻腳在泥裡劃出兩道溝，後腦勺上粘的泥往脖子裡灌，涼的，夾著沙粒往脊背上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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