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兩邊的雜草和灌木長得高過人頭，被雨打得透透的，人蹭過去嘩啦啦地往身上甩水。
窄道走到頭，一口黑洞洞的窯洞嵌在半坡上。
是早年間燒窯用的，後來頂塌了半截，用幾根木樁子頂著，歪歪斜斜的。
沒人住，連野狗都懶得往裡待，下大雨的時候偶爾有放羊的老漢進去避一避，留下一地的羊糞蛋子。
鐵門鏽得快爛穿了，門軸上掉了一顆螺絲，整扇門歪著掛在那裡。
陳二狗一腳踹上去，鐵門底沿颳著石頭地面拖出一聲尖銳的刺耳聲響。
黴味和牲口糞便的臭氣從裡面湧出來，又濃又衝，後面跟著的兩個人同時把臉偏了一下。
陳二狗把她往裡一甩。
後背先撞在土炕沿上，後腦勺磕在炕面的硬土上，嗡的一聲，五臟六腑跟著顛了一輪。
嘴裡那口苞谷糝子的酸水湧到嗓子眼，她拿手背死死壓住了嘴唇。
窯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手電筒的光只夠照亮面前一小塊。
趙大壯跟著進來。
光柱在洞裡掃了一圈，掃過土炕，掃過半截坍塌的牆面，掃過地上散落的破麻袋和幾截朽爛的木頭。
然後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從臉上往下走。
走到脖子，走到胸口，走到褂子被拖爛了一塊、露出裡面肩頭那片皮膚的地方。
光在那裡多停了一息。
趙大壯咂了一下嘴，嘖的一聲，跟買牲口時翻開牛嘴看牙口的動靜一模一樣。
陳二狗沒注意到他那個眼神。
他在窯洞角落裡翻出了一截鐵鏈子，比家裡拴她那條粗了整整一圈，一頭焊著個圓環，鐵鏽一碰就往下掉渣子。
鏈子在地上拖著，嘩啦嘩啦地響。
他走到土炕邊上，一把攥住她的左腳踝，把鐵環箍上去。
“不要——”
話才出口，陳二狗已經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把鎖。
不是家裡那把銅芯的小鎖，是一把大了兩號的鐵鎖頭，鎖身上還貼著供銷社的標籤紙。
是新買的。
這條鎖鏈和鎖頭他是出門之前就準備好了的。
咔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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