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車動了。
車頭偏了一個角度，兩個昏黃的車燈在路面上劃出兩道光帶，光帶的邊緣掃過路邊的枯草和電線杆，慢慢往前移。
陳秀枝的兩隻手從趙大壯的手背上滑了下來。
全身都沒力氣了，十根手指頭張著，在空氣裡懸了一息，然後垂了下去，垂在身體兩側晃了兩晃才停住。
班車的尾燈亮了一下，紅的，在路面上拖出兩條短短的紅線，然後滅了。
車身越來越小。
發動機的聲音從沉悶變成了模糊，從模糊變成了若有若無的嗡嗡聲，最後全被風蓋住了。
尾燈在路盡頭那棵老柳樹旁邊閃了最後一下，拐過了彎。
沒了。
路上什麼都沒有了。
車站那盞路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打在空蕩蕩的站臺上。
站臺上一個人也沒有了。
趙大壯鬆開了手。
那一把頭髮從他的拳頭裡散落下來，有幾根斷的還纏在他指縫裡，他甩了甩手，往褲腿上蹭了兩下。
陳秀枝跪在碎石路面上。
兩個膝蓋磕在石子上，磕出來的疼她已經感覺不到了。
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班車消失的方向，一動不動，連眨眼的頻率都沒了，眼球表面幹到反光。
趙大壯站在她身後，呼哧呼哧地喘著，胸膛起伏的動靜很大，木棍杵在地上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
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，喘還沒喘勻，字和字之間夾著粗重的氣音。
“我說過，你走不出這個村子。”
陳秀枝跪在那裡，沒有出聲。
風從路的盡頭那邊吹過來，穿過空蕩蕩的車站，穿過那盞孤零零的路燈底下的陰影，吹在她散亂的頭髮上和兩隻交疊著血痕的赤腳上。
嘴唇在動。
很輕，幾乎看不出幅度，嘴角和下唇之間的那塊肌肉在細微地收縮，像是在咀嚼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。
但沒有聲音。
趙大壯蹲了下來，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，手指頭陷進兩邊腮幫子的肉裡，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。
“想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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