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，謝飛把酒瓶子夾在腋下，沿著田埂往陳二狗家走。
瓶子裡的酒只剩一半，瓶底沉著一層白色的粉。
兩顆安眠藥磨成的。
上午在鎮上衛生所偷的，藥櫃裡統共就剩兩顆，他全摸走了。
本來想多弄幾顆給趙大壯也下上，但沒貨了，只能靠酒把趙大壯灌翻，趁他爛醉的時候把鑰匙從褲兜裡摸出來。
走到半道，他蹲在溝渠邊上，從褲兜裡倒出了兩粒白色藥片。
指頭捏住一顆搓了搓，搓不動，硬得跟石子似的。
他在地上摸了塊石頭，把藥片擱在另一塊平石上砸。
砸了兩下，藥片蹦進草叢裡去了。
他蹲在草根底下扒拉了半天，指甲縫塞滿了土，才把那顆彈出去的藥片摸回來。
第二次學聰明了，扯了塊褲兜的布裹住藥片，石頭隔著布砸。
咔嚓咔嚓地響，砸了十來下，捏一捏，碎了。
兩顆全砸完，他額頭冒出一層細汗，手心全是白色的粉末和布纖維混在一起的碎渣子。
酒瓶蓋擰開，粉末一點一點地往瓶口裡抖。
手指縫裡沾著的那些就著瓶口搓了搓，能落多少算多少。
拇指堵住瓶口上下搖，搖了小半分鐘舉起來看。
酒液裡還有細小的白色顆粒沒化開，在瓶底打著轉。
又搖了一陣，顆粒大部分散了，瓶底貼著薄薄一層沉澱。
不仔細瞅看不出來。
但要是端到燈底下，那層白就藏不住了。
他得讓陳二狗在院子裡喝，別進屋。
瓶子重新揣進懷裡，貼著肚皮，玻璃的涼意透過布衫滲進來。
陳二狗家的院門虛掩著，沒上栓。
推門進去時一股酒味混著旱菸的焦糊氣撲了滿臉。
陳二狗坐在院裡那棵歪脖子樹底下剔牙，嘴裡叼著一根苞谷稈子的細芯左翹右翹。
兩條腿架在矮凳上，後背靠著樹幹，褲腰帶鬆鬆垮垮掛在胯上，釦子沒繫好。
上衣下襬皺成一團塞在褲頭裡，塞了一半還露著一截。
謝飛一眼就看出來了，剛從窯洞那邊回來，渾身上下透著饜足的懶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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