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壯的右手往左邊褲兜裡摸了一下。
手指頭伸進兜口，攪了一圈，指腹蹭過幾粒旱菸絲，蹭過一個乾癟的花生殼，蹭過兜底那層磨得起毛的棉布。
沒有。
指頭又往兜角里摳了摳，指甲颳著布縫，刮出來一粒碎煙末粘在指肚上。
還是沒有。
他把整個褲兜翻了出來，布料翻到外頭耷拉著，月光照在那塊灰白的兜底布上，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右邊褲兜也翻了，掏出一截菸屁股和半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。
兩隻手攥著翻出來的兜布，十根指頭把布料捏出了褶子，指節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出來。
謝飛那小子。
買酒不是買酒。
豬頭肉不是豬頭肉。
那三瓶白酒從頭到尾就是衝著他褲兜裡那把銅鑰匙來的。
後槽牙磨在一起，咯吱響，太陽穴上的筋蹦了兩條出來，脖子到耳根全是漲出來的暗紅色。
酒勁退了七八成，剩下那兩三成被肚子深處翻上來的火燒到連渣都不剩。
轉身衝進院子，兩步躥到西邊的敞棚底下，一把拽出那輛半新的腳踏車，車把磕在棚柱上哐當響了一聲。
門後面立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，他一把抄起來，橫在車把上，一條腿跨了上去。
“往鎮上去了？”扭頭看陳秀梅。
“對對對，從竹林那邊過去的，往車站的方向。”
陳秀梅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折了。
趙大壯沒再吭聲，兩隻腳踩上腳蹬子往下一碾，鏈條繃緊了嘎吱叫了一聲，腳踏車衝出院門。
後輪碾過門檻外頭那灘泥水，泥點子甩起來有半人高，濺了陳秀梅一褲腿，一隻腳面上也糊了一坨。
她站在原地，兩隻手攥著竹籃的把手，攥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。
手心裡全是汗，汗順著掌紋往下淌，滴在鞋面上的泥坨子裡。
趙大壯的背影在月光底下越縮越小，腳踏車嘎吱嘎吱的聲音被風送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最後徹底消了。
陳秀梅彎下腰，把剛才顛出去的野菌子一個一個從草叢裡撿回來，拍拍土，放回籃子裡。
手指頭捏著最後一顆菌子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拇指在菌蓋上抹了兩圈，抹掉上面沾的草屑。
這顆菌子胖墩墩的，長得好，明天趕早集能多賣兩分錢。
她把菌子丟進籃子，直起了腰，轉身若無其事地往家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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