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到彎道的時候扶著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楊樹喘了兩口氣。
謝飛追上來了，彎著腰撐著膝蓋，呼哧呼哧地喘，嘴角拖著一絲白沫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聲音發顫。
“兩裡地不到了。”
按他們現在這個速度，至少還得跑一刻鐘。
最後一趟車七點發車，現在天全黑了，估摸著已經六點半過了。
來得及，應該來得及。
陳秀枝鬆開楊樹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沒兩步她停住了，耳朵往後面豎了一下。
風裡面摻著一個聲音。
咔，咔，咔，咔。
像是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音。
那聲音傳進來的時候，她的後脊樑從尾椎往上一節一節地發緊，緊到兩片肩胛骨往中間擠。
“有人騎車追過來了！”
謝飛的嘴巴張著，合不上了，眼珠子往來路的方向瞪過去，月光底下瞳仁放得又圓又大。
“不可能吧，趙大壯不是喝醉了嗎？”
“醉了也能醒！快跑！”
兩個人不再說話了，攢著一口氣往前衝。
下坡路跑起來快，但也更容易摔，碎石子在鞋底下打滑，每一腳都踩不實。
身後的鏈條聲近了，連著車輪碾石子的沙沙聲，越來越清，越來越重。
兩個輪子追兩條腿，這個帳連小學生都算得明白。
謝飛回頭看了一眼，腳下絆了一步差點摔出去。
月光裡一個黑影從坡頂那邊衝了下來，車把上橫著一根棍子。
“完了……”謝飛的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，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裡出不來。
陳秀枝沒有回頭。
不需要回頭，她也知道追上來的是誰。
她拽著謝飛拐進了路邊的一片旱地裡，旱地裡種著半人高的黃豆，豆莢幹了沒收，還在稈子上掛著。
兩個人弓著腰鑽進黃豆地，豆稈子碰著身體發出嘩啦啦的響聲，幹豆莢被撞開了，蹦出來的豆粒子打在臉上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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