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給老子老老實實地待著，你哪也去不了。”
他拍了拍褲兜裡的鑰匙，銅鑰匙隔著布料碰在胯骨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再跑一次試試，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站起來，踢了一腳地上的鐵鏈，鏈環碰著鎖釦嘩啦響了一串。
轉身走了。
鐵門在身後刺拉一聲合上。
窯洞裡重新暗了下來。
門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，落在泥地上，照著她腳邊那截鐵鏈和那個菸蒂燒出來的黑點。
她盯著那個方向，盯了很久。
門縫裡那線月光從左邊慢慢移到了中間。
然後從門縫裡徹底消失了。
窯洞裡一點光都沒有了，黑得跟被人蒙了眼一樣。
她沒有睡，眼睛一直睜著。
睜著也看不見任何東西，但她不想閉眼。
一閉眼，腦子裡就全是車站那兩盞燈的黃光，那麼近，走幾百步就到了。
幾百步。
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距離。
東邊的天際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光，從窯洞口那扇鐵門縫裡漏進來，照在她的手上。
十根手指頭交疊著擱在膝蓋上，指甲縫裡塞著黑色的泥沙，中指的指甲劈了一半，翹著沒掉。
遠處的村子裡傳來第一聲雞叫。
緊跟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。
……
天亮了，窯洞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是陳二狗的腳步聲，鞋底子拖著地面的那種懶散的走法。
但今天拖得更重，中間還絆了一下，鞋尖磕在門檻石上。
鐵門被推開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兩隻眼睛裡全是紅血絲，眼袋耷拉著，臉上的肉鬆垮垮地掛在顴骨底下。
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，左邊翹著一撮，右邊貼在額頭上，中間炸起來幾根像被風吹亂了壓不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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