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再提謝飛的名字。
提了也沒用，一個腿斷了的人救不了任何人，她得找別的路。
陳二狗蹲在門口又捲了一根菸，這回沒點，叼在嘴裡上下顛著，菸絲從卷得不緊的紙縫裡往外掉，落在他下巴上掛了好幾根。
“四成，哼。”
他開始自言自語了，嘴巴衝著門外頭嘟囔，聲音不大，話卻一句比一句酸。
“婆娘是老子的，八百塊彩禮是老子掏的，伺候你吃喝拉撒也是老子。”
“他趙大壯憑什麼往老子碗裡伸筷子？”
“就憑他手裡有一條破鏈子？老子花錢買的人，他拿走四成，想得美。”
陳秀枝目光落在碗底那層灰黃的糊糊渣子上，嘴角沒動。
但耳朵聽得仔細。
陳二狗在門口蹲得腿痠了，換了個姿勢，半個屁股坐在門檻石上，後背靠著鐵門框，腦袋歪著往外看天色。
他的臉在側光裡陰沉沉的，嘴巴撅著，腮幫子一鼓一癟的，跟嚼著一顆怎麼也嚼不爛的花生殼。
陳秀枝等他嘟囔完了，才開口。
“二狗哥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一截。
軟到陳二狗把煙叼回嘴裡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嘴唇夾著煙桿子歪頭看過來。
“你辛苦了。”
三個字，她說得不緊不慢的，尾音往下落，落得輕輕的。
陳二狗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這個女人嫁過來之後要麼瞪他，要麼沉著臉不說話，再要麼就是逃跑被抓回來，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？
“我跑那一趟，連累你捱罵了吧。”
她還是沒抬頭，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著圈，指腹蹭著碗口粗糙的邊緣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“你對我的好，我知道的。”
“至少你還給我飯吃，不像趙大壯那樣，張嘴就是要打斷我的腿。”
陳二狗沒吭聲，但煙抽得慢了，吸一口停半天再吐出來，煙霧在他臉前面兜了一個圈才散掉。
他在琢磨。
陳秀枝知道這個男人的腦子，比趙大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，但也不算蠢。
蠢人做不了人販子的買賣，他只是懶，懶得動腦子想太複雜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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