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今晚在這兒過夜，你就去翻鑰匙，別等他走了再去。”
陳秀枝掐掉了窩頭上一塊皮，碎渣落在褲腿上，被她攏進掌心。
陳二狗蹲在炕邊，先朝門外探了探腦袋，又把挪出去的腳收回來。
“你說過夜就過夜？他要是半道回去了，堵著我翻櫃子，你讓我怎麼說？”
“那你打算等到哪天？白天他不出門，晚上又在家。”
“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，鑰匙又沒長腿，晚一天還能跑了？”
陳秀枝放下窩頭，扶住腳踝，把鐵環底下的布條抽出一點，布上已經滲了血。
“我等得起，你能不能等？往後他還要分多少，你問過沒有？”
陳二狗搓了把臉，手掌留在嘴邊，目光落到她腳上的鎖釦。
“那也得穩當點，謝飛上回弄成什麼樣你又沒忘，我要折了腿，誰帶你出去？”
她把滲血的布角塞回去，沒有接謝飛的名字。
“他在這兒，你翻牆進去，拿了就走，別在他家多待。”
“那你得把人留住啊，他要是不過夜呢？”
陳二狗盯著她，連膝蓋上的灰都不拍，陳秀枝嚥了兩回，嘴裡的窩頭渣仍粘著舌根。
“他會過夜的，我會讓他走不了。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啊？”
“是我說的，你把鑰匙拿到，別的不用你管。”
門外有碎土順坡滾落，陳二狗扭頭去聽，等了一會兒，才撐著膝蓋站起身。
走到門邊，他扶住鐵門，腳還留在門檻裡。
“二狗哥，我不會耍你，逃出去了，我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陳秀枝把掌心的窩頭渣送進嘴裡，等著他的答覆。
“你記著這句話就行，別到時候又讓我白忙活。”
鐵門合上，腳步聲沿山坡遠去，她聽到外面只剩風聲，才鬆開攥著衣角的手。
他追問了半天趙大壯會不會回去，卻沒問一句，她要怎樣把人留下。
炕沿上的窩頭還溫著，陳秀枝掰開吃了一半，剩下的放進碗裡，用乾淨些的布角蓋好。
後山那條路要走一整夜，不能再走到半道沒了力氣。
水桶在鏈子盡頭，她左腳落地，右腿慢慢往前送，伸手勾住桶把。
桶底蹭著泥地挪到炕邊，潑出的水落在腳背上，她蜷起腳趾，等疼過去才放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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