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瑜一條一條地念。
“右大腿內側陳舊性擦傷五處，新鮮擦傷兩處。”
趙大壯的膝蓋上那十根手指頭，有兩根蜷了一下。
“左大腿內側陳舊性擦傷四處，新鮮擦傷三處，其中一處面積較大。”
蜷回去的手指頭又伸開了，擱回膝蓋上，擱得端端正正的。
“雙側腰肋部大面積壓迫性淤青，左側腰眼處最深。”
趙大壯的後槽牙合了一下，腮幫子上的肉跟著鼓了一鼓。
“雙手腕環形瘢痕組織，系長期束縛遺留。”
“雙腳踝關節上方鐵器束縛形成的環狀磨損創面，部分感染，鐵鏽沉著。”
他念完了。
辦公室裡沒有人出聲。
走廊那頭護士站傳來搪瓷杯子磕在桌面上的一聲脆響，隔了一道牆都聽得見。
劉世林把筆記本合上了。
合上的時候本子啪地拍在桌面上，聲音不大，趙大壯的眼皮卻跳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趙大壯。
“趙大壯，你剛才說她是你婆娘，對吧？”
趙大壯的嘴巴動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那她身上這些傷，你怎麼解釋？”
趙大壯的腦子在轉。
但比剛才慢了。
鐵器束縛，環形磨損，鐵鏽沉著。
頭兩個詞他沒全聽懂，第三個他聽懂了。
鐵鏽沉著。
鐵鏈在皮肉上磨久了，鏽粉吃進肉裡，洗不掉。
窯洞裡那副鐵鏈子他親手掛上去的，鎖釦是從牛棚偷的那種牲口用的U型扣，釦眼上全是鏽。
這些東西現在被一個戴眼鏡的大夫用一支鋼筆寫在紙上了，寫成了他聽不全懂的詞，但意思他全懂。
“她身子骨弱，以前在孃家幹活的時候就老磕磕碰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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