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老何家出來，趙鐵梁又去了錢三斤家。
那時候，癩頭正蹲在堂屋裡喝酒。
堂屋裡只有他一個人，面前擺著一瓶散裝白酒和一碟花生米，矮桌上的酒碗已經空了一半。
他盯著桌上那盞豆大的煤油燈，燈芯燒出一縷黑煙，也沒伸手去剪。
癩頭不姓賴，姓錢，叫錢三斤。
因為腦袋頂上有兩塊銅錢大小的禿斑，頭髮長不出來，村裡人就叫他癩頭。
聽見腳步聲從院子裡過來，他扭頭瞥了一眼。
“趙主任？”
癩頭把酒碗往桌上一擱，扶著膝蓋起身，腰還沒直起來，腳下先晃了晃。
趙鐵梁進了堂屋，把門在身後帶上。
他沒坐，先拎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。
瓶裡只剩小半截酒。
“喝了不少啊。”
“睡不著，喝兩口。”
癩頭嘿嘿笑了一聲，嘴裡的酒氣直往外衝。
“睡不著就對了。”
趙鐵梁把酒瓶放回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你去窯洞的事，心裡清楚吧？”
癩頭臉上的笑慢慢垮了下去。
“趙主任，這事怎麼弄？公安真要找我？”
“明天就傳喚。”
癩頭端起酒碗灌了一口，酒從嘴角淌到下巴，他抬手抹了一把。
“我完了。”
“你完不完，看你自己。”
趙鐵梁身子往前挪了些，胳膊搭在膝蓋上，盯著他問。
“我問你，你去窯洞那天，看見鐵鏈子了沒有？”
癩頭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，手指在酒碗邊上來回蹭。
“趙主任，你要我怎麼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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