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有才從派出所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他推開院子裡那扇歪斜的木柵欄門，踩著沒過腳面的雜草進了屋。
他先進灶房，掀開鍋蓋看了一眼。
早上出門前熬的半鍋稀飯還擱在灶臺上，旁邊那碗鹹菜也沒人動過。
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，涼稀飯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連點熱氣都沒有。
孫有才重新添了把柴，把稀飯燒熱，端著碗進了老孃的房間。
老太太躺在炕上，眼珠子轉過來看他，嘴巴歪著嗯了一聲。
“娘，吃飯了。”
他把碗擱在炕沿上，一手端碗，一手拿勺子，一口一口往老太太嘴裡送。
老太太吞嚥得慢，一口稀飯含在嘴裡半天才嚥下去，還是有些順著嘴角漏出來，淌溼了枕巾。
孫有才拿毛巾給她擦乾淨。
喂完飯，他又給老太太翻了個身，把背上墊著的棉褥子拉平，掖好被角。
灶房裡燒了一壺熱水。
他兌了涼水，給老太太擦臉和手，又把尿盆倒掉，涮乾淨，放回炕底下。
這些活忙完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孫有才在灶房裡扒了兩口冷飯，就著那碟鹹菜嚼了幾下，嘴裡只剩下鹹味。
他把碗泡進水盆，連洗都沒洗，轉身出了灶房，想去院子裡抽口煙。
腳剛邁出灶房門，身子還沒站穩，院牆角便躥出一個人影。
拳頭砸到左臉時，他連來人是誰都沒看清。
整個人被打得往右歪了兩步，後腦勺撞上灶房門框，眼前黑了一下。
第二拳緊跟著砸在肋骨上。
他彎下腰，胃裡那兩口冷飯翻了上來，酸水直衝嗓子。
第三下是腳，踢在他的膝彎處。
孫有才跪進院子的泥地裡，掌心按住一片溼冷。
“你他孃的！你敢跟公安說實話？”
癩頭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，帶著酒氣和火氣。
月光照著他那塊禿腦袋，亮得刺眼。
“大夥兒都說沒看見鐵鏈子，就你他孃的說看見了，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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