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沒接著問那兩拳是誰打的，起身在堂屋裡慢慢轉了一圈。
矮桌上的搪瓷缸缺了半邊口，涼茶裡落著細灰。
牆角幾隻麻袋敞著口，紅薯從裡面露出來，白芽已經頂了出來。
“你昨天說的，我們都記下了。”
老馬背對著他，目光在那幾只麻袋上停了停。
“二十一份口供，只有你說看見了鐵鏈子。照他們的說法，撒謊的是你。可要是你在編，那另外二十個人又為什麼說得一模一樣？”
孫有才低頭刮褲縫上的泥，指甲把那根線頭一點點挑了出來。
“我沒編。”
他嗓子啞得厲害，每句話到了嘴邊，都得停一停才能吐出來。
“我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了，右腳踝拴著鐵鏈，鎖釦全是鏽，肉都爛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劉警官也信。”
老馬蹲到他面前。
“可你進去過，還花了十塊錢。這件事也得寫進案子裡，躲不掉。”
孫有才把摳下來的泥攥在掌心，泥屑從指縫裡落下去。
“公安要追，我認。十塊錢的事我也認。”
他抬起頭，左臉腫得發亮。
“可鐵鏈子我看見了。讓我說沒看見，我跟他們還有什麼兩樣？”
老馬盯著他腫起的左臉看了片刻，到底沒再問那兩拳是誰打的。
“撐不住了就去找我們。哪天想改口，也還來得及。”
“不改。”
孫有才說完，又把頭低了下去。
老馬拍掉褲腿上的灰，出了堂屋，沿著院子裡的窄路往外走。
木柵欄門合上時吱呀作響，牆根下的野貓受了驚，鑽進草叢裡沒了影。
孫有才坐在矮桌旁，左手剛碰到臉，疼得立刻縮了回來。
昨晚癩頭堵在門口，照著他打了兩拳，又踹了一腳。
“你以為說了真話，公安就能放過你？你也花了十塊錢，跑得掉嗎？”
這句話，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楚。
窯洞裡的鐵鏈也記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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