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秀枝做到了三十二件，但還是沒有達標。
周桂香從她工位邊走過去，眼神掃過那堆半成品，腳下卻沒停，也沒訓她。
第三天早上，陳秀枝剛坐到縫紉機前，就發現旁邊那張空了兩天的椅子上多了個人。
女人三十出頭，齊耳短髮，穿著洗得褪色的灰廠服，袖口捲到手肘，正給縫紉機加油。
前排有人喊了聲李萍。
陳秀枝這才把紙條上的名字對上，三車間二組組長，就是她。
李萍把油壺放回窗臺，拉開椅子坐下，目光從陳秀枝身上掃過。
兩個人都沒有寒暄。
機器很快重新響起來。
李萍踩踏板的速度極快，布料像流水一樣從她手下淌過去。
偶爾斷線，她腳下一鬆，手已經勾住線頭，針杆剛停，線便重新穿進了針眼。
這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本事。
到了中午，車間裡的聲音小了些。
坐在前排的微胖女人端著飯盒湊過來。
她叫張巧鳳，是廠裡的老工人，平時最愛打聽閒事。
“新來的，你叫陳秀枝吧？”
張巧鳳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。
“聽說你是破圖縣來的。咋大老遠跑南城找活？家裡還有啥人？”
陳秀枝把做好的褲片疊齊。
“一個人。”
張巧鳳愣了愣。
“一個人？你這個歲數……還沒成家？”
問著問著，她的目光便滑到陳秀枝腳邊，盯住了那雙被腳踝撐變形的舊布鞋。
“你這腳咋回事？看著瘸得挺厲害。”
“舊傷。”
陳秀枝拉開抽屜，拿出自己的鋁飯盒。
張巧鳳還要再問，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李萍忽然拉開椅子站了起來。
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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