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秀枝是車間裡到得最早的。
昨晚總算睡了個囫圇覺，她眼下還有青色，手上卻穩了不少。
下工鈴響時，案臺上的領子已經摞過了定額，多出來的五件單獨壓在一邊。
周桂香過來抽查，翻過領角，又扯了扯壓線，連著查了幾件才把領子放回去。
“不錯，照這個速度，月底你的計件獎金能拿不少。”
張巧鳳隔著一張案臺盯了半天，自己手裡的布料都忘了往前送。
“主任，她這速度也太邪乎了，該不會是用了什麼歪門邪道吧？”
周桂香轉頭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要是有這本事，你也用，你要是沒這本事，就管好你自己的手和嘴。”
張巧鳳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，轉身踩起機器，踏板被她踩得咣咣響。
那天以後，再有人拿陳秀枝的腿說笑，旁邊的人也不跟著起鬨了。
休息鈴一響，小趙幾個年輕女工便拿著返工的領子湊過來，問她轉角怎麼才能壓得平整。
陳秀枝話不多，接過布料就拆給她們看，哪一針該收，哪一處要留，她會的都教。
在這個廠裡，手藝是她最大的底氣，她藏著掖著，別人未必高看她一眼，教會幾招，卻能少招幾句閒話。
住處安穩下來，計件數也一天比一天多，她總算不用再掰著每一分錢過日子。
她不再只啃乾硬的紅薯，開始去食堂買議價的雜糧饅頭。
半個月後，她甚至買了一份素炒白菜。
飯盒剛端到車間角落，小趙就跑了過來，把一封信遞到她面前。
“秀枝姐，傳達室大爺讓給你的。”
牛皮紙信封已經被揉出摺痕，右上角貼著郵票，破圖縣的郵戳蓋得很重。
寄信人的字跡很陌生。
陳秀枝捏著信封，沒有馬上拆。
來到南城以後，除了吳姐和劉世林，她想不到還有誰知道這裡的地址。
小趙還站在旁邊等著，她這才用指甲挑開封口，從裡面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。
信上的字不多，筆畫硬直。
“陳秀枝同志：關於趙大壯等人故意傷害、拐賣婦女一案，被告已提出上訴，二審法院已經受理，近期將開庭。”
“另外，在清查趙家宗族關係網時，發現其遠親趙大全曾於七八年在南城鋼廠工作，後來因賭博被開除，此人目前下落不明，你在南城務必注意安全。”
落款是劉世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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